高哲麵色凝重。漢軍距滎陽尚有四日路程，若按正常行軍，必被楚軍搶先。
“傳令全軍，棄一切輜重，隻帶三日乾糧，全速前進！”高哲下令。
趙明諫道：“二公子，棄了輜重，縱使趕到鹹陽，也無兵器糧草守城。”
高哲目光堅定：“鹹陽城中必有儲備。再者，張先生既命我固守滎陽，必已有所安排。”
南境軍於是丟棄所有非必要物品，輕裝疾進。士兵們甚至卸下部分鎧甲，以減輕負重。
易小川站在楚軍大營的高處，望著西北方向卷起的塵土，嘴角浮現出一絲冷冽的笑意。他的謀劃從三個月前就已經開始布局，現在終於是收獲的時候了，
“斥候可有新報？”他頭也不回地問道。
身後副將躬身回應：“將軍，鹹陽方圓百裡內的駐軍調動已儘在掌握。高哲為求速勝，抽調了京畿近七成兵力南下。如今鹹陽城防，空虛如紙。”
易小川接過羊皮地圖，指尖劃過標注著密密麻麻記號的位置。這些記號代表著他派出的四十七支斥候小隊這三個月來的偵查成果。每一處秦軍哨卡的人數增減，每一支運輸隊伍的動向，甚至鹹陽城頭每日的守軍換防規律，都被詳細記錄。
“高哲以為羌族之亂隻需月餘可平，”易小川的指尖最終點在鹹陽城的位置，“卻不知羌族本身就是誘餌，而楚軍突襲鹹陽才是真正的目的”
副將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將軍，即便如此，鹹陽畢竟是秦都，城牆高厚，糧草充足。縱然守軍不足，強攻之下我軍損失恐怕......”
“所以不能強攻。”易小川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精光，“我們要讓他們自己打開城門。”
楚軍的移動速度確實遠超那七萬南境軍南下的行軍時間。當高哲的大軍還在崎嶇山道中艱難行進時，易小川的三萬楚軍已經如同利箭般直指鹹陽。他們的行軍路線經過精心設計——晝伏夜出，避開主要關隘，沿著河穀密林潛行。沿途所有可能泄露行蹤的村落都被嚴格控製，信鴿被射落，驛道被切斷。
而當鹹陽城內的蕭何終於接到楚軍逼近的急報時，敵軍前鋒距城已不足五十裡。
鹹陽，相國府。
蕭何手中的竹簡“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他顧不得撿拾，急步走向廳堂西側懸掛的巨大城防圖。他的手指顫抖著劃過城牆各段的標記——東門需守軍八百，西門七百，南門九百，北門六百，這還不算四座角樓、十二處馬麵、以及城內糧倉、武庫、皇宮等重要設施的守衛。
“五千人......”蕭何喃喃自語，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五千人要守三十六裡城牆，平均每丈還分不到一人......”
廳堂的門被推開，高要一身玄色常服走了進來，神色平靜得仿佛隻是來參加一場尋常的茶會。
“王上！”蕭何急忙迎上，甚至顧不上君臣之禮，“楚軍前鋒已至驪山，最遲明日午時便會兵臨城下。而鹹陽守軍......下官剛剛清點完畢，實有兵力僅四千七百三十二人，其中尚有六百餘人是老弱病殘，難堪一戰！”
高要走到主位坐下，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了一盞茶：“蕭相國稍安勿躁。這兵力數目，本王清楚。”
“您清楚？”蕭何的聲音陡然提高，“那您可知這意味著什麼？鹹陽城周三十六裡，城牆高四丈，有城門十二座，敵台二十四處。按常理，若要穩固防守，至少需一萬兩千人分三班輪值！如今我們連最低限度的守軍都湊不齊，一旦楚軍四麵齊攻，任何一段城牆失守，則滿盤皆輸！”
他走到高要麵前，幾乎是懇求地說：“王上，臣知道您必有謀劃。但臣鬥膽問一句——您所謂的謀劃，難道是打算用這五千人對抗三萬楚軍精銳？這已非用兵之道，這簡直是......是兒戲！”
高要抬起眼，看著這位素來沉穩的相國難得地失態，反而輕輕笑了：“蕭何，冷靜點，你且坐下。”
蕭何深吸幾口氣，勉強平複心緒，在高要對麵落座。
“你說得對，鹹陽城大，守衛不易。”高要抿了口茶，“但正因其大，正因其重要，楚軍才不得不來攻。易小川此人本王了解——謹慎多疑，善謀能斷。若我們擺出嚴陣以待之勢，他反而會疑神疑鬼，圍而不攻，等待更佳時機。”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所以我們要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一座空虛到極致的都城，一座他唾手可得的帝都，一座能讓他絕境翻盤的天賜之禮。隻有這樣，他才會拋開所有疑慮，傾儘全力來攻。”
蕭何苦笑：“然後呢？待他攻破城門，我們拱手相讓？”
“不。”高要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如刀，“我們要讓他進來，卻再也出不去。”
廳堂內陷入沉默。蕭何看著高要，試圖從這位君王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不確定。但他看到的隻有絕對的自信，那種曾在絕境中屢次帶領他們逆轉局勢的、近乎狂妄的自信。
“王上的意思是......”蕭何忽然想到什麼，瞳孔微縮，“難道城外......”
高要抬手製止了他繼續說下去：“蕭相國隻需知道，本王會留給你四千守軍。這四千人，要讓他們在城頭上看起來像上萬人。旌旗要多，灶火要旺，夜間火把要比平日多一倍。至於另外一千精騎，本王自有他用。”
“一千騎兵在城外？”蕭何剛平複的心緒又起波瀾，“王上，您曾答應過下官，不會再親身犯險！楚軍有三萬之眾，您帶一千騎兵在外，萬一被發覺......”
“正因如此，他們才想不到。”高要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皇宮的方向，“易小川料定無論本王的死活，要麼早已逃遁。他絕不會想到，本王會帶著一千人就在他眼皮底下。”
蕭何也起身跟到窗邊，壓低聲音：“王上究竟有何布置？至少讓臣心中有底，也好配合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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