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比誰都清楚，”蕭若風喉頭滾動了一下，目光掃過雷夢殺，又落在顧劍門身上。
“眼下是什麼光景。百裡洛陳鯨吞東南西南半壁，溫家一脈虎踞嶺南諸州。這兩家本就是姻親，若是合成一股隨時可能成為燎原之火焚毀了大離百年基業！”
“葉鼎之更是攪動江湖血雨腥風，且不說他現在已經邁入半步神遊歸入百裡洛陳麾下。真若是他重回天啟，召集曾效忠大將軍葉羽的舊部，這股力量也完全不可小覷！”
說著他又拿起另一隻酒壇狠狠灌了一大口，隨後一臉痛苦地看向雷夢殺：
“我蕭若風到死也是你的兄弟，但我還是大離的琅琊王！肩上擔著的是社稷重擔，維係的是蕭氏江山！你不是常跟我說要為天下征戰一生，為大離肝腦塗地嗎？為何現在要問我這樣的話？”
話音出口蕭若風閉上雙眼，仰天長歎一聲，單臂一揚昊闕劍倏地入手！
“老七！”
顧劍門見狀瞳孔一緊，以為蕭若風要做什麼傻事伸手要去阻止……
可蕭若風速度更快，他身形疾速後掠已經倒飛出去來到院子裡！
“鏘！”
昊闕劍出鞘，劍光一閃直指穹頂，隨後劍刃一斜橫在脖頸處！
蕭若風就這麼臉色愴然地看向雷夢殺，滿臉苦笑道：
“若真到了那般境地，我蕭若風定然不負兄弟，也更不負皇命，能辜負的隻有我自己這條性命罷了！”
雷夢殺眼中的熾烈瞬間轉為焦急，他單臂灌注內力右手猛然一指發出！
“老七，你給我住手！！”
驚雷裂空，雷夢殺的指力擊在昊闕劍身上迸射出一大簇火光！
“啪嗒！”
蕭若風虎口一麻，手中長劍掉在地上，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衝出去的顧劍門製住了雙手緊緊攬在懷裡！
“你我兄弟說歸說吵歸吵，抄家夥算怎麼回事？給我回去喝酒！”
顧劍門滿臉的酒氣早已悉數散去，半哄半罵地將蕭若風拉回了酒桌前。
雷夢殺站在原地臉色驚怒交加，他有些失望地看向委頓的蕭若風道：
“老七，你變了！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點當初的樣子，那個成竹在胸、權謀果決的小先生哪去了？”
“我們兄弟裡數你最理性最冷靜，怎麼今天在我倆麵前搞什麼以死明誌的兒戲？！你要是死了，我雷夢殺絕對會愧疚一輩子！”
“為兄弟而死這我無話可說！可為了朝廷社稷？為那些那些坐在金殿上勾心鬥角、玩弄權術的人，太不值了！”
“他們哪個真心為過黎民？那些人打著朝廷旗號的醃臢事，罄竹難書！構陷忠良、橫征暴斂以致民不聊生……”
他聲音激越，帶著酒意和悲憤：“你口中的律法，不過是他們手中的刀！難道你還要替這個腐朽的天下白白丟了性命嗎？老七，你回答我！”
“夠了！”顧劍門猛地站起身，酒壇重重頓砸在桌上打斷了雷夢殺幾近咆哮的質問。
顧劍門臉上之前的紅暈已然退去，剩下的隻有冰冷的清醒，仿佛剛才的狂放不羈隻是一種偽裝。
“老二，你醉了！你要逼死他才罷休嗎？給我回去睡覺！”
“李蘇離，帶二哥回房休息！”
說罷目光轉向蕭若風，語氣複雜道：
“老七，你無需理他借著酒勁說的渾話。你我都清楚二師兄是被這渾濁世道氣昏了頭，他也是想師父，想我們曾經那些回不去的光景……其實，我們都想，可現在都回不去了！”
顧劍門深吸一口氣，深夜的涼意讓他更加清醒：“可老二說的沒錯，這北離的根子已經爛了，積弊太深，沉屙難起。朝中奸佞層出不窮，地方贓官墨吏此起彼伏。我們，或者說你蕭若風現在就站在這風暴的中心！”
“既要保社稷不墮，又不想兄弟反目這本身就是……一道無解的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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