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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地契交易(2 / 2)

堂闊五間,深三進,地麵鋪著特製的青灰色“金磚”——這種磚以澄泥製坯,桐油浸泡,燒製後堅硬如石,敲之有金石聲。北牆懸掛孔子像,是以絹本設色,孔子身著玄端,手持玉圭,左右顏回、子路侍立。像下設紫檀木翹頭案,案上陳列青銅鼎、簋、尊等禮器,皆是前漢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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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八大豪族的家主或代表悉數到場,按賓主之位跪坐於蒲席之上。蒲席以蒲草編織,內襯絲綿,邊緣繡著各家家紋。

鄧宏跪坐東首第一位。他年約五十,身著絳紫深衣,衣料是蜀地重錦,日光下隱現孔雀羽紋。頭戴黑漆緇布冠,冠梁上鑲嵌一顆拇指大的東珠——這是孝桓皇帝賞賜鄧家先祖鄧遵的殊榮。腰間玉組佩以青玉、白玉、黃玉交替,共九件,行走時叮咚如泉。他是光武帝雲台二十八將之首鄧禹的七世孫,雖朝中無人,但在南陽仍是聲望最高的士族領袖。

陰修坐於鄧宏下首。他不過四十許歲,一襲月白深衣,外罩青紗半臂,麵容清臒,三縷長須修剪整齊,手中把玩著一串沉香木念珠。他是光烈皇後陰麗華族人,家族以詩禮傳家,向來以儒雅自詡。其祖父陰棠曾官至尚書令,家族藏書萬卷,有“南陽書庫”之稱。

岑瑉最是年輕,約三十歲,但眼神銳利如鷹。他身著赭色武士服,外罩皮甲,腰佩環首刀,刀鞘以鯊魚皮包裹,銅飾鎏金。他是征南大將軍岑彭之後,家族多出武將,其父岑熙曾任度遼將軍,常年戍邊。岑瑉本人也曾隨父出征鮮卑,弓馬嫻熟。

其餘各家——吳氏、朱氏、劉氏、陳氏、韓氏——的家主或代表依次而坐。侍女們魚貫而入,奉上茶湯果品:茶是荊州宜紅茶,果是宛城蜜橘、襄陽脆棗,品是蔡府特製的重陽花糕。但無人動箸,堂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熱,隻有銅漏滴水的“嗒、嗒”聲,規律得讓人心慌。

“諸位。”

作為東道主,蔡諷率先開口。他仍穿著那身玄狐裘,但已取下沉重的玉組佩,顯得更為從容。他示意蔡瑁展開一幅絹帛地圖,兩名侍從各執一端,將地圖懸於堂中。

地圖以素絹為底,用礦物顏料繪製,宛城周邊方圓百裡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田畝,皆細致入微。不同家族的田產以不同顏色標注:蔡家赤色,鄧家紫色,陰家青色,岑家赭色……此刻,地圖上用朱筆勾畫出大片區域,旁注小字“無主之田,約三千頃”。

“今日相邀,是為南陽長治久安之計。”蔡諷的聲音平穩,在空曠的堂中回蕩,“黃巾雖平,然餘部數千,流離失所。孫府君仁厚,欲安置之,使其耕田自養,以免再生禍亂。”

鄧宏瞥了眼地圖,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衣袖:“蔡公之意,是要我等出讓田畝?”

他說話時,腰間玉組佩微微晃動,發出清脆聲響。那是上好的和田玉,每一片都雕刻著螭龍紋,在透過高窗的日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非是出讓,是置換。”蔡諷指向地圖上西北麓山一帶。那裡用赭色標出大片土地,正是岑家產業,“孫府君已清查無主之田,約三千頃,但零散於各處。”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點出十幾處赤色標記,“他想用這些零散田,換取諸家在麓山一帶的連片土地,約五百頃,用以安置流民。”

堂內頓時響起低聲議論。

麓山一帶雖非最肥沃之地,但地勢平坦,白水支流貫穿其間,水源充足。更關鍵的是,那裡土地連成一片,易於管理。用零散薄田換集中良田,這本是豪族們慣用的兼並手段——他們常以“方便耕種”為由,用邊角地換取小農的連片田,逐步蠶食。如今孫宇竟反其道而行之,要用豪族的連片田,換零散的無主田。

“好算計。”陰修忽然開口,手中念珠停止轉動,“蔡公,明人不說暗話。孫府君要安置的,恐怕不隻是普通流民吧?”他抬起頭,目光如針,“那張震——可是張曼成化名?”

此話一出,滿堂寂然。

所有人都看向蔡諷。窗外一陣秋風卷入,吹得地圖微微晃動,那些顏色各異的田產標記仿佛活了過來,在素絹上蠕動、糾纏。

蔡諷麵不改色。他緩緩端起茶碗,吹開浮沫,啜飲一口,才道:“陰公此言差矣。張曼成已死於亂軍,這是郡府戰報明載之事。”他放下茶碗,碗底與案幾碰撞出輕響,“至於張震,不過同名同姓。他本是潁川流民,黃巾亂時攜鄉人南下,如今願率眾歸附,耕田自養。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岑瑉冷笑一聲,手按刀柄,“蔡公莫要欺我等無知。孫府君收編黃巾降卒,又借平亂之名聚攏兩萬私兵,如今再安置餘部,賜予田地……這是要在南陽養一支隻聽命於他的兵馬!”

他的聲音在堂中回蕩,帶著武將特有的鏗鏘。窗外樹影搖動,幾隻寒鴉驚起,“呀呀”叫著飛過天際。

“所以呢?”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自堂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趙空不知何時已立於門檻處。他今日未著甲胄,隻一襲玄色深衣,衣料普通,甚至有些舊了,袖口處可見細微磨損。赤足踏著木屐,長發隨意以竹簪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嘴角噙著慣有的笑意,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卻冷如深冬寒潭,掃過堂內眾人時,每個人都覺得脊背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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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都尉。”鄧宏等人連忙起身行禮。

按禮製,郡都尉秩比二千石,與太守同級,高於在座所有白身家主。但趙空擺擺手,徑自走到主位旁——那裡特意留了空席。他毫不客氣地坐下,隨手拿起幾上一枚宛城特產的水晶梨,也不削皮,“哢嚓”咬了一口。

汁水順著手腕流下,在玄色衣袖上暈開深色水漬。趙空毫不在意,用袖口隨意擦了擦,邊嚼邊說:“岑兄說得對,我大哥就是要養兵。”

他說話時腮幫鼓動,梨肉碎屑粘在唇角,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與堂內凝重氣氛形成詭異對比。

“不僅養兵,還要練兵。”趙空又咬了一口,聲音含糊卻清晰,“要讓南陽成為鐵板一塊,讓任何賊寇、任何覬覦此地之人,都不敢輕易來犯。”他咽下梨肉,目光掃過眾人,“但諸位不妨想想——甲子年三月,黃巾亂起時,是誰的莊園被焚?是誰的糧倉被劫?又是誰的親族死於亂軍之中?”

堂內鴉雀無聲。

鄧宏麵色鐵青。鄧家在淯水旁的彆業被焚,損失糧秣三萬石,族侄鄧方戰死。陰修低頭,陰氏宗祠被毀,三代先祖牌位化為焦炭。岑瑉握緊了拳頭,岑家塢堡被圍七日,箭儘糧絕,最終是趙空率騎兵解圍。

“若不是我大哥坐鎮宛城,調度有方;若不是蔡公深明大義,出糧出兵……”趙空將梨核丟入漆盤,“啪”的一聲脆響,“此刻諸位還能在此安坐品茶?怕是在哪處山溝裡啃樹皮吧?”

這話說得刻薄,但無人反駁。因為那是事實。

趙空拍了拍手,手上汁液在衣襟上抹了抹:“好了,閒話少敘。麓山五百頃地,換零散田三千頃。願換的,我大哥許他三個好處。”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屈下:

“其一,明年南陽全郡免賦。按《漢律·田律》,大災之後可請免賦,但文書往來至少半年。太守府會上奏朝廷,同時先行施行——春耕之前,免賦令必達各縣。”

“其二,郡府、都尉府及各曹署,會征召各家子弟入職。郡丞曹寅正在重擬《職官錄》,功曹、主簿、督郵、各曹史,空缺三十七個位置。”趙空笑了笑,“當然,需經過考核。但同等才學下,優先錄用置換田畝之家子弟。”

“其三,”他屈下第三根手指,“南州府學擴招。蔡伯喈、宋忠、許子將等大儒親自授課,各家可薦子弟入學,每戶限三人。學成後,由郡府舉薦,參加刺史部歲試。”

這三個條件如同三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免賦是實利。南陽郡年賦田租約三十萬石,芻稿錢千萬,若免一年,各家可省下大量錢糧。征召是仕途。郡府屬吏雖秩不過百石,但卻是晉身之階——做得好,可被舉孝廉,入朝為郎,外放為令。而府學,則是未來。

在這個“經學取士”的時代,能拜入蔡邕、許劭這等名儒門下,幾乎等於半隻腳踏入了仕途。蔡邕曾校書東觀,許劭的“月旦評”名滿天下,他們的一句話,可定士子前程。

但很快,陰修反應過來。

“趙都尉,”他緩緩開口,手中念珠又開始轉動,“若讓黃巾餘孽的子弟也入府學,與我家子弟同席而讀,將來同場應試,同被察舉……這恐怕不妥吧?”

“不妥?”趙空笑了,那笑容裡有毫不掩飾的譏誚,“陰公是怕寒門子弟,勝過世家子弟?”

這話說得赤裸,陰修頓時麵紅耳赤。漢代察舉製雖名義上“唯才是舉”,實則早被世家大族壟斷。郡府舉薦的名額,十之八九落入士族之手。若真讓那些出身黃巾的寒門子弟獲得同等教育機會,憑借其吃苦耐勞、渴望改變命運的心誌,未必不能脫穎而出——而這,正是世家最恐懼的。

“趙都尉此言差矣。”鄧宏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如古鐘,“非是我等吝嗇田地,亦非歧視寒門。聖人有雲‘有教無類’,此乃至理。”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然《禮記》亦雲‘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那些黃巾餘孽,本是反賊,如今赦免其罪已是天恩。若再讓其子弟與良家子同列,恐失朝廷體統,亦寒了忠良之心。”

這番話冠冕堂皇,引經據典,實則滴水不漏。既表明不是反對“有教無類”,又搬出“禮製”大旗,將黃巾子弟排除在“良家子”之外。

趙空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恍然之色:“鄧公思慮周全,是晚輩疏忽了。”他佯裝思索,片刻後道,“這樣如何——府學分甲乙兩班。甲班收世家子弟,由蔡伯喈、許子將親授,學《詩》《書》《禮》《易》《春秋》五經,兼習琴棋書畫;乙班收寒門子弟,由宋忠等博士教導,學《孝經》《論語》《急就篇》,兼習算學、律令。”

他看向眾人,繼續說:“二者學舍分離,課程亦有差異。但每逢朔望考校,成績優異者——”趙空故意拖長聲音,“乙班前三,可升入甲班;甲班末三,降至乙班。”

這是折中之策,既維護了世家顏麵,又給了寒門希望。更重要的是——它將競爭機製引入了府學。那些黃巾子弟為了擺脫出身、出人頭地,必會拚命苦讀;而世家子弟為了不被“賤民”超越,也不得不勤學奮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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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陷入短暫沉默。各家代表低聲交換意見,如蜂群嗡鳴。

蔡諷適時接話:“諸位,趙都尉誠意至此,我等若再推諉,倒顯得不識大體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那些零散的無主田,“況且,孫府君已承諾,凡參與置換田畝之家,其子弟在察舉時,郡府會優先舉薦。同等條件下,置換田畝多者,優先。”

最後這句話成了壓垮猶豫的稻草。

察舉名額有限。南陽郡按口數,每二十萬人歲舉孝廉一人,現口七十四萬,每年隻有三個名額。加上“賢良方正”“茂才”等特科,也不過五六個。郡府的“優先”二字,價值千金。

鄧宏與陰修、岑瑉交換眼神。三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算計——用五百頃邊地,換三千頃零散田雖薄但廣),更換免賦、仕途、教育三項實利,這買賣不虧。

“既如此,”鄧宏終於緩緩點頭,“鄧家願出麓山田八十頃。”

“陰家出七十頃。”陰修接口。

岑瑉咬了咬牙:“岑家……出六十頃。”

其餘各家紛紛跟進吳氏五十頃,朱氏四十頃,劉氏三十頃,陳氏三十頃,韓氏二十頃……不過半個時辰,五百頃土地便已湊齊。

趙空令書佐當場擬寫地契。地契以特製的麻紙書寫,一式三份,買賣雙方各執一份,郡府存檔一份。每份地契需寫明田畝位置、四至、麵積、置換條件,最後是雙方畫押、見證人署名、郡府鈐印。

當鄧宏在契書上按下指模時,他忽然抬頭看向趙空:“趙都尉,老夫還有一問。”

“鄧公請講。”

“這些黃巾餘孽……當真不會再生變亂?”

趙空收起笑意,正色道:“鄧公,他們不再是黃巾餘孽,而是南陽編戶。有田可耕,有屋可居,子女可讀書,將來可出仕……這樣的人,為何要反?”他頓了頓,“若有人逼他們反,那逼人者,才是南陽之敵。”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鄧宏深深看了趙空一眼,最終在契書上鈐下鄧氏家主印。

夕陽西斜時,最後一戶畫押完畢。眾人陸續散去,堂內隻剩蔡諷、蔡瑁、趙空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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