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命案_流華錄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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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命案(2 / 2)

“我叔父……我叔父是個讀過兩年鄉學的,有點烈性。他偷偷跑了,想去宛城,去郡守府告狀。他說這天下總有講理的地方。”侯三的眼淚早已流乾,此刻眼眶裡是一片可怕的乾涸的赤紅,“可他還沒走出三十裡,就被蔡家的人追上了。五花大綁,嘴裡塞滿爛布,頭上套了黑布袋。三天後,隔壁村趕集的人回來說,在宛城市口的木杆上,看見一顆人頭,下麵的罪名牌寫著……寫著‘黃巾餘孽侯氏,煽惑鄉裡,斬決示眾’。那是我叔父……他們連個全屍都沒給他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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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那焚心蝕骨的記憶。“這還不算完……這還不算完啊!”他嘶喊著,聲音已然破裂,“當天晚上,一群黑影摸到了我家。火把……他們扔了火把!茅草頂,土坯牆,沾火就著啊!我婆娘……我那天殺的婆娘,抱著我們那對才三歲和滿月的娃,被困在裡屋……火那麼大,煙那麼濃,我聽見她在裡麵哭喊我的名字,聽見娃兒們嚇得哇哇大哭……我想衝進去,房子已經燒成了火籠子,房梁‘喀喇喇’地往下塌……鄰居幾個漢子死死拖住我……我就那麼眼睜睜看著,看著我家的三間房,和我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一起燒成了衝天的火光,最後剩下一堆冒著黑煙的、焦黑的木頭和土塊……”

侯三的聲音低了下去,變成了一種空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呢喃:“第二天,我在那堆灰燼裡扒拉……扒拉了一天一夜。找到幾塊燒得縮成一團的、黑乎乎的東西……我認不出哪塊是我婆娘的,哪塊是我娃兒的……都混在一起了……都成了灰了……”

庭中死寂一片,隻有雪花落地的沙沙聲,和侯三那破碎不堪的、非人的低語。許多人偏過頭去,不忍卒聽。

“我也活不成了。”侯三忽然怪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萬倍,“他們打折了我兩根肋骨,把我扔在村口的亂葬崗,等著野狗來啃。我命硬,沒死成。爬著,一路乞討,到了宛城。我想投軍,我想著,隻要給我一把刀,讓我吃上一口軍糧,我這條賤命就能去換蔡家一條命!值了!可募兵的軍爺,捏著我蘆柴棒一樣的胳膊,乜斜著眼說:‘癆病鬼似的,上了戰場也是浪費箭矢,滾!’”

“哈哈……哈哈哈……”他仰天慘笑,笑聲在風雪中飄散,無比淒涼,“天地雖大,竟沒有我侯三寸土可以立錐!沒有一條路,能讓我這血海深仇的人走下去!就在我像野狗一樣在城隍廟等死的時候,蔡家的人又找到了我。不是蔡訊,是他的管家。管家蹲下來,看著我,像看著一條瘸了腿的狗,說:‘聽說你家裡沒人了?也沒地方去?蔡訊公心善,莊子上缺個灑掃挑糞的,雖然你是戴罪之身,但蔡公給你一條活路,來不來?’”

侯三的眼神變得茫然,又逐漸凝聚起更深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怨恨:“活路?我那時……隻想活著。哪怕像狗一樣活著。我簽了賣身契,按了手印,從此世上再也沒有農戶侯三,隻有蔡訊公家莊子上的賤奴侯三。吃的是豬狗食,乾的是牛馬活,動輒得咎,鞭子沾著鹽水往身上抽……這些我都忍了,我得活著,我還沒報仇呢!”

“再後來……莊子上的管事忽然說我‘手腳還算麻利’,把我調進了這宛城,調進了這蔡諷老賊的塢堡!”

他猛地挺起身,儘管被繩索束縛,那姿態卻像一頭欲擇人而噬的凶獸,死死盯著蔡諷,“天意!這就是天意!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給我這個手刃仇人的機會!把我送到這老賊的身邊!可惜……可惜啊!我隻劃破了他一層油皮!我隻傷了他一條胳膊!我恨!我恨我力氣不夠!恨那刀子不夠快!恨我不能把你們蔡家這些披著人皮的禽獸,一個個開膛破肚,看看你們的心肝是不是黑的!我恨啊——!!!”

最後一聲“恨”,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仿佛連魂魄都要從這殘破的軀殼裡嘶喊出來。隨即,他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頹然癱倒在雪泥之中,隻剩下胸膛劇烈的起伏,和那眼中永不熄滅的、幽幽的仇恨火焰。

那字字血淚的控訴,那細致入微到可怕的慘狀描述,窒息感幾乎撲麵而來,那種失去一切的痛苦,那種被一步步逼入絕境、連做人的資格都被剝奪的絕望,絕非可以憑空編造。

可怕的不僅僅是侯三的遭遇,更是這遭遇背後所代表的,那如同巨磨般無聲運轉、輕易將無數個“侯三”及其家庭碾碎成齏粉的冰冷世道。

人命,尤其是貧賤之人的性命,在那世家豪族的車轍前,輕賤得不如道旁野草。

蔡瑁的臉色已然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控訴不僅是對他父親的刺殺,更是將蔡氏一族釘在了道義的恥辱柱上,潑上了洗刷不儘的汙血。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那些低垂目光中潛藏的驚疑與震動。

一直靜立聆聽的孫宇,那深邃的眼眸深處,最初的震動過後,卻掠過一絲冰冷的、洞徹的銳光。

這故事太“完整”了,這仇恨太“順理成章”了,這命運對侯三的捉弄也太“恰到好處”了。就像有人精心撰寫了一出悲劇,然後將這個名叫侯三的活人,強行塞進了既定的角色裡。

他眼角的餘光,已捕捉到了胡床上蔡諷那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誚的眼神。

蔡瑁聽著,臉色鐵青,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這不僅僅是對他父親的刺殺,更是對蔡氏一族聲譽最惡毒的攻擊與玷汙。他胸中怒火翻騰,恨不得立刻拔刀將這滿口胡言的賤奴砍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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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孫宇的眼神,卻在侯三最為情真意切、催人肝腸的控訴高峰,驟然冷卻、銳利,如冰錐般刺破那看似密不透風的仇恨帷幕。

田地被侵占,為何不報官?縱然當時郡府因戰亂機能半廢,蔡家在南陽樹大根深不假,但也正因如此,蔡諷才更需愛惜羽毛。黃巾初平,孫宇坐鎮南陽,各方目光聚焦,蔡諷這隻老狐狸,豈會縱容旁支在這等敏感時節,用如此酷烈直接、極易授人以柄的手段去搶奪區區幾頃田地?這不像謀奪,更像……刻意製造無法化解的血仇。

殺人父母妻兒,毀家滅戶,卻又偏偏留下他這個“苦主”的性命,甚至“恰好”將他收納為奴?斬草不除根,非智者所為,除非……這根草,本就是彆人故意種下,等著它長出仇恨的毒刺。

蔡訊一個旁支的家仆,即便在家族內部人員調換,又怎會如此“順理成章”地被送進家主蔡諷所在的核心塢堡,且還能擔任靠近內院的灑掃職司?蔡諷治家之嚴,孫宇早有耳聞。

這幾個疑點如電光石火般在孫宇腦中閃過。他麵上不動聲色,眼角的餘光卻已飛快地掃向蔡瑁。這位蔡家長子兀自沉浸在憤怒與遭受汙蔑的羞辱感中,顯然被侯三聲淚俱下的控訴帶入了情緒,尚未跳出局外看清關竅。

孫宇心中微歎,隨即,目光似不經意般,轉向廳內胡床上的蔡諷。

四道目光在空中無聲交彙。

蔡諷靠坐在那裡,手臂上的白布滲出些許嫣紅,臉色因失血和寒冷有些蒼白。但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沒有對被刺殺的餘悸,沒有對汙蔑的暴怒,甚至沒有多少驚訝。當孫宇的目光投來時,他幾不可察地、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那點頭的幅度微小到除了孫宇,幾乎無人能察覺,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清晰無比——老夫也看出問題了,且已知你看出。

一切儘在不言中。

孫宇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散。侯三的仇恨或許是真,但這仇恨被點燃、被導向蔡諷、並在今日爆發,背後必然有一雙甚至好幾雙隱藏在暗處、精心操控的黑手。這不再是簡單的複仇,而是嫁禍,是離間,是想將蔡家乃至與蔡家緊密捆綁的孫宇,拖入一場血腥的泥潭。

廳外的侯三仍在嘶吼咒罵。

廳內,孫宇與蔡諷之間眼神交錯。

一直靜立在孫宇側後方半步的崔鈞,將孫宇眼神的細微變化、與蔡諷那無聲的交流儘收眼底。

他心中凜然,暗道:“好厲害的孫建宇,好沉得住氣的蔡公……這南陽的水,果然深不可測。這刺客,恐怕也隻是棋盤上一枚過河即棄的卒子。”

他不由得對即將到來的風波,產生了更深的警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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