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死寂像凝固的冰塊,剛要漫過每個人的心頭,房門再次被推開。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隻見餘倩倩抱著一個保溫桶,
手裡還拎著個袋子,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她看到病房裡站著的兩個女人時,腳步驀地一頓,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半秒。
“倩倩?你怎麼回來了?”鄧州毅也有些驚詫,“不是說去上班了嗎?”
餘倩倩快步走到病床邊,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柔得像水:
“我去公司請了假。你這高燒反反複複的,我哪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在醫院?
萬一你不老實,我前腳剛走,你後腳就偷偷出院了呢?”
她說著,目光在淩雅和鄧敏身上輕輕掃過,帶著幾分禮貌的試探。
鄧州毅喉結動了動,先看向淩雅:“淩阿姨,這是餘倩倩。”
又轉向餘倩倩,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複雜,“倩倩,這位是京爺的母親,淩雅夫人。”
餘倩倩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微微頷首:“夫人好。”
淩雅笑著上前,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瞧這孩子,多乖巧懂事。
阿毅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氣呢!以後跟阿毅一樣,叫我淩阿姨就好,什麼夫人不夫人的,太見外了。”
“淩阿姨。”餘倩倩立刻改了口,聲音清脆。
“唉,這孩子,越看越讓人喜歡。”淩雅笑得眉眼彎彎,舉止間透著骨子裡的溫和大方。
餘倩倩的目光又轉向角落裡的鄧敏,鄧州毅的聲音沉了沉,
帶著幾分無可奈何:“這位是……我的媽媽,鄧敏女士。”
“阿姨好。”餘倩倩依舊禮貌地頷首問好。
鄧敏卻從鼻子裡冷哼一聲,冰冷的吐出三個字:“不敢當。”
“鄧敏…”淩雅立刻嗬斥,瞪了她一眼想緩和氣氛。
幾乎是同時,鄧州毅抬眼看向餘倩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倩倩,我是個有娘生沒人教的孩子,這樣的我,你還願意嫁嗎?”
“阿毅!”餘倩倩和淩雅異口同聲地喊道。
淩雅眉頭微蹙,帶著點怒意:“阿毅,你說什麼渾話呢?!”
鄧州毅垂下目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聲音低啞:
“我說的是事實。要不是淩阿姨慈悲為懷,視我如己出,我未必能活到今天。”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呢!”淩雅伸手想拍他的肩膀,
又顧忌著他還在輸液,隻好收回手,極力想言語化解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鄧敏卻像是被點燃的引線,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淬著多年的怨懟:
“你說得對。以前你幾次闖禍,都是少爺替你背鍋,被老爺打得下不了床。
那時候我看著,就恨不得把你溺死在衛生間的馬桶裡!”
“是我的錯嗎?!”鄧州毅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多年的嘶吼,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鄧敏被他吼得一怔,隨即多年的習慣讓她瞬間被怒火吞噬,
她幾步衝到病床前,揚手就想甩過去一個耳光。
鄧州毅梗著脖子,不躲不閃。
他知道母親這輩子活得委屈,這些火氣不在他身上發泄,怕是要憋出病來——
就像療養院裡的外婆,到最後誰也不認識,整天瘋瘋癲癲,
不是哭就是笑,不是打就是罵,再沒清醒過。
淩雅和餘倩倩都沒料到鄧敏會當著外人動手,
兩人剛想阻攔,那記耳光已經“啪”地一聲落在鄧州毅臉上。
他的臉頰瞬間浮起一道紅痕,火辣辣的疼蔓延開來。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似的,反而抬起頭,看著鄧敏,
聲音發顫卻帶著股執拗:“不夠,您再來啊!”
“阿毅!”餘倩倩驚叫著撲上前,一把抱住鄧州毅的頭,
心疼地用手掌捂住他的臉頰,轉頭看向鄧敏,眼眶都紅了,
“鄧阿姨,阿毅還發著高燒呢!您怎麼能動手打他呢?”
鄧敏被她吼得一愣,隨即也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淩雅見狀,深吸一口氣,上前拉了拉鄧敏的胳膊,對餘倩倩說:
“倩倩,阿毅就拜托你好好照看了。老爺子這幾天回老宅了,
阿毅要是出院了,記得帶他回家吃頓飯,老爺子念叨他啦。”
餘倩倩連忙點頭:“我知道了,淩阿姨。”
“那我們先走了。”淩雅不由分說,拉著還在氣頭上的鄧敏快步離開了病房,
房門在她們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裡麵的風暴。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鄧州毅沒說話,隻是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餘倩倩的腰身,
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把臉埋在她的懷裡,滾燙的呼吸裡帶著壓抑的粗重的喘息。
餘倩倩輕輕拍著他的背,心裡又酸又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剛蒙蒙亮,病房裡就透進點青白的光。餘倩倩正拿著抹布擦床頭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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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昨晚鄧州毅吃剩的藥盒、空水杯一一歸置好,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誰。
“吱呀”一聲,病房門被推開,穿粉色護士服的小護士端著托盤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