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在病房裡愈發刺鼻,靈九兒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水漬,聽著走廊傳來的腳步聲,每一次響動都讓她心跳漏半拍。
這已經是杜飛消失的第二天,她數著床頭日曆上被紅筆圈出的日子,直到護士來換吊瓶,才驚覺指尖已經把紙張戳出了細小的洞。
"今天氣色好多了。"護士笑著調整點滴速度,"要不要叫護工推你出去曬曬太陽?"
靈九兒機械地點頭,目光卻始終停在門口。
她想起前天杜飛突然出現時的模樣——黑色夾克沾著露水,手裡攥著還溫熱的栗子,剝開時指甲都被染成深褐色。
"趁熱吃。"他說這話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溫柔的陰影。
可昨天,他的微信消息簡短得像冰碴:"要出差,暫時不過來了。"配圖是機場大廳的指示牌,人群在背景裡模糊成灰撲撲的色塊。
靈九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整整半小時,試圖從某個角落找到謊言的破綻,最終隻在反光鏡裡看見自己通紅的眼眶。
她的拇指反複摩挲手機屏幕,對話框裡還躺著自己沒發出去的"注意安全",像一句無人回應的獨白。
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護工推著輪椅經過護士站時,她聽見值班護士在閒聊:"那個總來陪護的男生,昨天帶著行李箱走的,說是去東南亞......"
話語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輕飄飄鑽進耳朵,卻在心裡炸開。
靈九兒攥緊毛毯,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忽然想起杜飛曾說"碼頭的海風最能吹散煩惱",此刻那些溫柔話語卻成了最鋒利的刀片,一下下剜著心臟。
深夜的病房格外寂靜,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切割出銀色的條紋。
靈九兒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杜飛的影子——他替自己擦汗時顫抖的指尖,讀報紙時故意模仿的滑稽腔調,還有臨走前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突然坐起身,扯過手機點開對話框,輸入框裡的光標不停閃爍,最終卻隻刪掉了打好的文字。
理智告訴她不該追問,驕傲卻在心底叫囂著不甘,這種撕裂般的矛盾感,讓她蜷縮在被子裡無聲啜泣。
"何必呢。"她對著黑暗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回響。
床頭櫃上,杜飛送的補腦營養品還未拆封,包裝上的金色花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靈九兒抓起盒子,想扔進垃圾桶,手卻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喉嚨像被棉花堵住,酸澀的情緒翻湧上來,她用力咬住嘴唇,嘗到了鐵鏽味。
原來真正的難過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連發泄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任由悲傷在胸腔裡發酵。
接下來的日子,靈九兒強迫自己恢複"正常"。
她開始認真配合康複訓練,跟著護士學用手機聽書,甚至主動和隔壁床的阿姨聊天。
每當思念如潮水般湧來時,她就死死盯著窗外的梧桐樹,數葉子的脈絡,數路過的飛鳥,數一切能轉移注意力的事物。
可當夜幕降臨,所有偽裝都在黑暗中坍塌,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化作滾燙的淚水,浸濕枕頭。
"感情嘛,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對著鏡子裡蒼白的自己說,"不過是一場錯覺。"
可深夜裡,那些未接來電和已讀不回的消息,像無數細小的針,密密麻麻紮在心上。
她開始反複回憶相處的每個細節,試圖找出杜飛疏離的蛛絲馬跡——是自己太任性?還是他對自己沒那方麵的心思?這種自我懷疑的折磨,比直接的拒絕更令人窒息。
一周後的清晨,靈九兒在手機上刷娛樂新聞,突然瞥見一張照片——杜飛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公司慶功宴的合影裡,身邊站著個笑容甜美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