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顱內壓升高，在做手術。”顧繁星抬起頭，眼眶通紅，“你手機沒人接，我簽了同意單。”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
紅燈熄滅時，顧繁星幾乎站不穩。
醫生摘下口罩說：“手術成功，但還在危險期，能不能醒要看他自己的意誌力。”
裴洛南被推回病房時，臉上的紗布又厚了一層。
護士進來換藥時，顧繁星才看清他背上的傷——那道從肩胛骨延伸到腰側的傷口猙獰地敞開著，邊緣的皮肉因為被洪水浸泡而泛白，醫生用鑷子清理傷口時，她清晰地看到裡麵還嵌著細小的碎石，每一次觸碰都讓他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也難掩痛苦。
“他一直攥著這個。”護士從托盤裡拿起一個小塑料袋，裡麵裝著那枚蝴蝶發夾，“從被救上來就沒鬆手，醫生做手術時才硬掰開他的手指取下來的。”
顧繁星接過發夾，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突然想起他舉著發夾攔貨車的樣子，那時晨光落在他臉上，他眼底的焦灼比碎鑽更亮，眼淚忍不住又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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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浩宇看到她攥著發夾掉淚，安慰道：“您彆太自責，裴總常說，能遇到您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逢凶化吉的。”
“等他醒了，告訴他我走了。”顧繁星擦掉眼淚，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配待在他身邊。”
話音剛落，裴洛南突然哼唧一聲。
他的睫毛顫了顫，眼睛睜開一條縫，視線模糊地掃過病房，最後落在顧繁星身上，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氣音，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我在。”她立刻湊過去，握住他沒受傷的那隻手，“我在這兒。”
他的手很涼，指尖卻微微蜷縮，像是想回握她。
他的眼神漸漸聚焦，看清她臉上的淚痕時，眉頭突然皺了起來，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彆……哭。”
“我沒哭。”顧繁星連忙擦掉眼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感覺怎麼樣？疼不疼？”
他沒回答，隻是盯著她的腳踝看。
那裡纏著厚厚的紗布，是昨天被醫護人員重新處理過的。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艱難地抬起手，想碰一碰她的腳踝，卻因為牽動傷口而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彆動！”顧繁星連忙按住他的手，“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
他再次昏睡後，顧繁星守了整夜。
看他因為發燒而泛紅的臉頰，看他額角滲出的新血漬，心裡堵得發疼。
那張簽了名的同意單，像一顆被埋下的種子，讓她隱約感到一絲不安。
天亮時，醫生說傷口有感染跡象，需要轉去市醫院。
救護車呼嘯著駛離縣城時，顧繁星坐在副駕駛座上，一直看著裴洛南，緊緊攥著那枚蝴蝶發夾。
窗外掠過的廣告牌上寫著“風雨過後，總有彩虹”，她望著天空，突然笑了。
隻要他能醒過來，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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