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香火未熄。
他將徽章放在供桌前,忽然一陣穿堂風掠過,吹得燭火劇烈搖晃,案上攤開的族譜嘩啦翻動,紙頁飛旋,最終定格在一頁——
周影,男,生年不詳,籍貫城南,職:貼身扈從,備注:失蹤於清明雨夜,未除名。
七叔凝視良久,緩步走向神龕最深處,取出一隻紅漆木匣。
匣底藏有一卷素白卷軸,從未啟用,專為那些“未曾歸來,亦不可遺忘”之人備下。
他提筆蘸墨,落字沉穩:
姓名佚,代號未定,事跡載於風中。
合卷刹那——
窗外某處,一台塵封已久的公共打印機突然啟動,滾筒轉動,齒輪咬合,吐出一頁溫熱白紙。
緊接著,第二台、第三台……全市七十三個角落,同一型號的老式終端幾乎同步蘇醒,打印頭沙沙作響,紙張邊緣微微卷曲,如同被無數雙曾觸摸過往事的手反複摩挲過。
而在城南診所的地下數據室,鄭其安正將最新一批臨終患者腦電圖導入分析模型。
屏幕閃爍間,一組異常波形引起他的注意——
某個深度昏迷患者的α波段竟出現了規律性共振,頻率鎖定在1.12hz,與“f600heartbeat”完全吻合。
更詭異的是,這種共振並非持續存在,而是以7分23秒為周期,間歇閃現,仿佛……某種回應。
淩晨三點四十二分,城南診所地下數據室的空調發出低頻嗡鳴,像某種沉睡生物的呼吸。
鄭其安盯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整整十七秒。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仿佛被那組波形刺痛——α與β波之間,一道尖銳的高頻脈衝突兀躍出,頻率高達38.7赫茲,持續時間恰好是1.12秒。
這不該存在。
他迅速調取患者檔案:男性,49歲,失語症病史八年,腦部ct顯示左側顳葉前部陳舊性損傷,邊界清晰,成因不明。
但真正讓他脊背發涼的是另一份記錄——該患者三年前曾參與《聽見》計劃,在守燈廣場講述亭內連續七日複述一段無意義音節,自稱“夢裡有人教我說話”。
鄭其安猛地拉開抽屜,翻出一遝泛黃的舊資料。
那是周影最後一次體檢後的神經影像報告,附帶一份未歸檔的功能核磁分析——當年為評估其長期執行夜間任務對大腦的影響而做。
他將兩幅圖像並列比對。
重合度超過93。
不是相似,是完全對應。
“這不是治療……”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這是喚醒。”
600heartbeat”從來不是簡單的聲波乾預。
它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那些被封存記憶的密鑰。
而周影的心跳頻率,並非偶然被捕獲的數據,而是被精心編碼的信號源——一個潛伏在整個城市神經係統中的啟動指令。
他當即接入市政公共健康數據庫,以“夢境異常”“幻聽訴說”“自發複述陌生姓名”為關鍵詞,篩選近三個月心理門診記錄。
結果跳出時,打印機自動吐出一頁紙。
全市七個重點社區,同類病例激增四倍。
其中六成患者提及“穿黑衣的男人站在雨中”,三成描述“耳邊有節奏的腳步聲”,更有十一人準確說出“丙字乙組換崗流程”這一洪興內部早已廢止的暗語體係。
更詭異的是,這些人的共同點並非年齡或居住區域,而是都曾接觸過某個節點:一台老舊錄音機、一次晨間廣播、一場臨終陪伴中的低語播放。
他們被“編程”了。
不是被強迫,而是被滲透。
像雨水滲入土壤,無聲無息,卻已改變地脈走向。
鄭其安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始終沉默的身影——周影,站在雨夜裡,手中握著改裝錄音筆,眼神平靜如深潭。
他從未說話,卻一直在傳遞信息。
用腳步丈量時間,用心跳標記頻率,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整座城市的記憶網絡中埋下種子。
而現在,風起了。600heartbeat”設為所有新接入終端的默認引導音。
包括剛納入試點的社區文化站、新增的講述亭升級版、以及即將啟用的“記憶療愈師”培訓中心音頻係統。
他知道這違反規程。
但他更知道,有些程序,本就是為了阻止真相流通而存在的。
張婉清站在展覽廳中央,燈光柔和地灑在七十三個玻璃框上。
每一張空白紙頁都被鄭重裝裱,標簽統一寫著:“最沉重的遺言”。
展廳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孩子們排成隊列,在老師帶領下緩緩移動。
他們在拓印——用鉛筆和薄紙覆在紙上,輕輕塗抹,試圖從紋理中找出隱藏的文字。
沒有人說話。
角落裡,趙文娟蹲下身子,幫一個小女孩調整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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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忽然抬頭,眼睛亮得驚人:“老師,如果沒人記得,一個人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全場微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