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的破曉之劍,看看這個。”腓特烈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精光,並未立刻勸酒,反而像是分享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般,帶著難以掩飾的炫耀神情,將阿列克謝帶來的和談合約卷軸,在陽雨麵前“唰”地一聲展開了一角。
“雖然外間都傳沙俄的皇儲殿下有些少年心性,但在關乎國運的大事上,眼光倒是出奇的睿智嘛。”
“瞧瞧,對方不僅把我們失去的土地全數奉還,還額外承諾,要給予普魯士大量的資源支持。”身體微微側傾,靠近陽雨,聲音壓低了幾分,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手指在卷軸上華麗而致命的條款上點了點,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似乎在斟酌措辭,卻又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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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就包括你需要的木炭,硝石,還有硫磺。”腓特烈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牢牢鎖定陽雨的表情,語速刻意放慢,帶著不經意,卻又直指核心的誘惑。
手指在卷軸條款上輕輕一劃,話語點到即止,沒有直接提及之前的拉攏,但意味深長的停頓,刻意展示這足以支撐一支強軍持續作戰的戰略物資清單,無聲重複著曾經被拒絕的提議。
“看來沙俄的資源,遠遠比我們先前聽聞的,還要豐厚許多。”陽雨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嘴角牽起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如同冬日薄冰下的流水,不帶溫度,隻餘洞察。
營帳內,凝固的空氣,仿佛因為陽雨和身後沉默鐵軍的出現,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阿列克謝臉上永遠得體的微笑,也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拉扯著,略顯僵硬。
陽雨的目光平靜掃過兩位沙俄使者,將他們微妙的變化儘收眼底,目光間來回片刻,似乎在掂量剛剛落幕的爭吵背後,沙皇寶座陰影下究竟隱藏著什麼,然而就在這時,視線不經意間掃過營帳光線較暗的一角,康知芝安靜地坐在那裡,仿佛一個不起眼的背景。
兩人視線交彙的瞬間,康知芝極其輕微,幅度小到幾乎隻是睫毛顫動般,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隨即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
微小的信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陽雨波瀾不驚的心湖中。激起一圈警惕的漣漪。麵上毫無變化,眼神卻深邃了一分。
“那是自然,神諭之人閣下。”阿列克謝優雅地向前一步,自然地抬手,從身邊端著托盤的侍女手中,取過另一隻盛滿深紅酒液的水晶瓶,臉上堆砌起無可挑剔,如同外交麵具般的笑容,將酒杯不由分說地塞進陽雨手中。
“沙俄帝國疆域萬裡,物產之豐饒遠超世人想象,您完全可以仔細欣賞一下,吾主提出的這份善意。”
阿列克謝的聲音圓滑悅耳,如同塗抹了蜜糖,身體微微前傾,借著遞酒的姿勢,嘴唇幾乎貼到了陽雨的耳廓,刻意壓低的聲音,呼出的氣息帶著酒氣,卻比酒更加令人不適,如同毒蛇吐信般鑽入陽雨的耳中,帶著一絲冰冷的急切與不容置疑的威脅。
“神諭之人閣下,吾主向您索要報酬了,條件您儘可隨心所欲地開,但務必請您協助,讓國王陛下,在這份合約上簽字。”
“這份合約的條件,確實豐厚得令人咋舌,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認,有些心動。”
握著被強塞過來的紅酒,感受著杯壁冰冷的金屬觸感,陽雨寬厚的手掌穩穩托住杯底,指節分明,沒有絲毫晃動。
沒有去看阿列克謝近在咫尺,閃爍著期待與脅迫的眼睛,也沒有去看腓特烈饒有興味,仿佛在欣賞一出好戲的表情,目光反而再次落在被腓特烈展示,此刻又被阿列克謝寄予厚望的和談合約卷軸上。
聽不出喜怒地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真的在密密麻麻的條款上,流連了片刻,然而握著酒杯的手,卻平穩伸向侍女的方向,將酒杯輕輕地、但無比堅決地,放回了托盤的空位上。
清脆的一聲“哢噠”輕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營帳裡顯得格外清晰,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充滿了無聲且不容置疑的拒絕意味,對雙方的拉攏與脅迫,皆敬謝不敏!
做完這一切,陽雨才從容不迫地向前踱了幾步,步伐穩健有力,仿佛腳下不是柔軟的地毯,而是堅固的戰場,巧妙將身軀置於燭光和眾人視線的微妙角度之外,也短暫向康知芝的方向,幅度極小。但無比清晰地頷首示意。
隨即重新轉身,麵向火爐般灼熱的焦點中心,舉起沉甸甸的合約卷軸,用指關節輕輕叩了叩卷軸的末端,眉頭微蹙,帶著純粹事務性的疑惑,沉穩發問。
“不過,我在合約上看到,沙俄的代表方,名字簽署的是‘彼得三世·費奧多羅維奇’?”
阿列克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如同精美的瓷器裂開了一道縫,眼中閃過一絲被戳破偽裝的陰鷙與惱怒,但多年錘煉出的麵具,讓他迅速調整,搶前一步,試圖用更響亮的聲音,壓過陽雨的質疑,臉上重新擠出慨激昂的誠摯表情說道。
“神諭之人閣下果然明察秋毫,這正是為了彰顯沙俄與普魯士,未來牢不可破的友誼。”
“皇儲殿下深感誠意,親自重新擬定了這份合約,方才尊貴的腓特烈國王陛下已經禦覽,其中的條款,遠非之前女皇陛下提出的條件可比。”
“迂腐的提議,已不足以匹配我們兩國之間即將開啟的新篇章,我是代表著皇儲殿下,和帝國的善意。”阿列克謝轉向腓特烈,深深躬身行禮,姿態謙卑。
緊接著又猛地轉向陽雨,強行拉近距離,臉上看似和藹可親的笑容下,眼神卻如同淬毒的冰錐,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和一絲壓抑的急躁。
“神諭之人閣下!皇儲殿下的誠意與善意,如同這豐厚的資源,日月可鑒!如今不過是想為了兩大帝國共同的繁榮未來,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您如此深明大義,目光如炬,想必,絕對不會拒絕這樣雙贏的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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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儲殿下,目前,還代表不了整個神聖的帝國!”
就在阿列克謝的聲音還在空氣中回蕩,被刻意渲染的“皇儲善意”還未完全散開時,一個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如同厚重的橡木門扉砰然關閉,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驟然響起。
米哈伊爾·沃龍佐夫精光四射的獨眼,如同鷹隼般將陽雨堅決放回酒杯的動作,無聲卻震耳欲聾的拒絕,以及阿列克謝此刻幾乎溢於言表的急躁和失態,一絲不漏地捕捉殆儘。
近乎狂喜的明悟在心中炸開,如同撥雲見日,猛地向前一步,手中的權杖帶著千鈞之力,“咚!”地一聲重重頓在厚實地毯上,沉悶的響聲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挺直了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驟然拔地而起的冰山,聲音洪亮而沉穩,帶著一種代表正統的威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說道:“帝國的權杖與意誌,至高無上的榮耀與威嚴,至今,依舊沐浴在偉大的伊麗莎白女皇陛下光輝之中!”
獨眼中閃爍著勝利在望的光芒,但飽經風霜的臉上,依舊維持著古井無波的嚴肅,唯有緊握權杖的手指,微微泄露了一絲內心的振奮。
“女皇陛下的光輝?”
米哈伊爾·沃龍佐夫代表女皇權威的宣言,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阿列克謝竭力維持的優雅假麵,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冰水澆熄的燭火,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慍怒,如同精心打磨的銀器上驟然蒙塵,總是帶著算計光芒的眼睛深處,掠過一絲被壓抑的狂躁。
聲音失去了溫潤的圓滑,變得尖銳而冰冷,緩緩向前踏出一步,仿佛帶著無形的重量,讓營帳內本就緊張的氣氛,驟然繃緊到了極致。
身上華貴禮服上,原本的金絲藤蔓花紋,竟如同被賦予了詭異的生命開始微微蠕動,像是在沉睡中被喚醒的某種活物,在絲綢底下蜿蜒起伏,透著令人生理不適的觸感,話語如同淬毒的冰針,直刺米哈伊爾·沃龍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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