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陽魁梧的身軀一顫,額角見汗,慌忙起身,垂首抱拳:“弟子知錯!一時莽撞,險些鑄成大錯,請師父責罰!”
穆星瑤卻忍不住小聲嘟囔:“爹!也不能全怪二師兄嘛!您是沒看見,那掌櫃和那幾個侍女,眼睛都長到頭頂上去了!分明就是瞧不起我們這些外來的江湖門派,覺得我們土氣,比不上他們京城裡穿綢裹緞的貴人……”
她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和一絲不平。
“住口!”蘇硯秋柳眉倒豎,厲聲嗬斥,“星瑤!你爹爹的話才說完,你就敢頂嘴?什麼叫瞧不起?我華山派行事光明磊落,立身處世,靠的是自身修為德行,不是靠彆人的眼光抬舉!
那房間人家既已言明不對外開放,自有其規矩道理。強闖硬入,與市井無賴何異?你如此任性妄言,才是真正丟了我華山派的臉麵!再敢胡言亂語,回山後罰你麵壁思過三個月!”
她疾言厲色,全然不複方才雍容之態,顯是動了真怒。
穆星瑤被母親一通訓斥,眼圈頓時紅了,貝齒咬著下唇,泫然欲泣,卻不敢再辯駁。
“師娘息怒。”裴承鈞放下酒杯,笑嘻嘻地打圓場,“小師妹年紀小,心直口快,也是心疼同門受了委屈,並非存心頂撞師父師娘。您就看在她一片赤心的份上,饒她這回吧?”
說話間,眼神不經意地瞟向穆星瑤,帶著安撫的笑意。
江懷瑾也低聲勸道:“是啊師娘,師姐隻是一時口快。京城居大不易,規矩繁多,我們初來乍到,確有不慣之處。師姐也是想為二師兄抱不平,並無他意。”
他聲音溫和,說話間也看向穆星瑤,眼神關切。
穆星瑤接觸到江懷瑾的目光,臉上微紅,垂下頭去,手指絞著衣角。
裴承鈞見小師妹看向江懷瑾時那細微的神態變化,嘴角那抹慣常的笑意似乎淡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
他起身走到江懷瑾身邊,狀似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師弟說得是。星瑤就是這性子,心是好的。”
又轉向穆星瑤,語氣輕鬆,“好了好了,小師妹,彆撅著嘴了,京城這麼大,好玩的地方多著呢!等此間事了,大師兄帶你好好逛逛,包管比那什麼‘留下’房有趣百倍!”
穆星瑤這才破涕為笑,白了裴承鈞一眼:“大師兄最會哄人!”眼角餘光卻又偷偷瞥向江懷瑾。
江懷瑾隻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蘇硯秋看著這一幕,鼻中輕輕哼了一聲,臉色稍霽,卻也沒再多說,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穆素風將座下弟子的神情互動儘收眼底,麵上不動聲色,端起茶杯,卻久久未飲,深邃的目光越過杯沿,投向窗外京城鱗次櫛比的屋宇樓閣,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凝重,仿佛承載著千斤重擔。
他輕輕放下茶杯,幾不可聞地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歎息,那歎息聲若有似無,卻仿佛蘊含著無儘的憂慮與沉重。
蘇硯秋何等機警,霎時便察覺丈夫神色有異。
她款步走到穆素風身側,輕聲問道:“素風,咱們非要摻和到這是非中嗎?”
穆素風長歎一聲,凝眸遠眺,緩緩道:“如今朝廷新設鎮武司,起初武林中人都道是虛張聲勢的擺設,未曾想短短一年不到,北方大半門派竟都被朝廷收編。
眼下北方僅存一道一門三派一幫,如今外戰漸息,朝廷新政收效顯著,國力日盛。接下來朝廷要麼對我們北方這些殘存勢力動手,要麼南下收服南方小門派。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無論作何抉擇,都已彰顯朝廷整頓武林的決心。”
蘇硯秋秀眉微蹙,沉聲道:“我知曉你的顧慮。若朝廷對北方門派用兵,咱們要麼歸附,要麼覆滅;若對南方動手,待鎮武司收編那些小門小派後,必以雷霆萬鈞之勢鏟除天下大派。
可我所慮的是,此番我等齊聚京城參加正一派組織的武林大會,若是觸怒朝廷,隻怕更會加速其鎮壓武林的進程。”
穆素風搖頭道:“哎,時不我待啊!雖說大華經曆國戰,但經梁王新政與鎮南侯征戰,國力蒸蒸日上已成共識。
縱觀史書,但凡外部無敵,朝廷必定整肅內部。南方武林顯然已窺破此點,這才急著提出召開武林大會,就是怕朝廷將武林逐步蠶食。”
侍立一旁的江懷瑾聞言,接口道:“師父所言極是。在朝廷眼中,向來瞧不上武林中人,‘俠以武亂禁’更是朝野共識。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儘早聯合起來,未雨綢繆!”
穆素風深深看了江懷瑾一眼,讚許道:“你出身富商之家,卻能有此見識,實屬難得。”
江懷瑾並未顯露半分輕佻,反而憂心忡忡:“師父,如今南方武林隻來了半數,其餘要麼保持中立,要麼是些小門小派,更有許多早已投靠朝廷。此番武林大會,怕是難有作為。”
穆素風長歎道:“我又何嘗不知?可即便如此,該做的還是要做,能凝聚多少力量,便凝聚多少吧。”
此言一出,眾人儘皆默然。
雖說武林中人才輩出,高手如雲,但任你武功再高,也難敵千軍萬馬;任你輕功再妙,麵對遮天箭雨、雷霆火器,也唯有飲恨收場。
想當初,他們在江湖上各據一方,坐擁田產,稱雄稱霸,何等逍遙自在,如今卻要淪為朝廷鷹犬,任誰也難以甘心。
蘇硯秋見丈夫沉吟不語,試探著說道:“素風,不如咱們去見見梁王或是魏王?再不然,去兩位公主府中探探口風也是好的。若是貿貿然與各門派結成同盟對抗朝廷,隻怕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見穆素風依舊不發一言,蘇硯秋輕輕歎了口氣,言辭愈發懇切:“正一派先前得罪了梁王,這才如此上躥下跳地張羅武林大會。我瞧著他們啊,怕是想借此推舉自家門人做武林盟主,好將天下武林的權柄都攏在手中。到了那時,咱們豈不是成了正一派的附庸?”
穆素風擺了擺手,沉聲道:“此事不急著下定論,且等到了晚間,江湖人齊聚出雲觀,看各方是何態度再做計較。”
蘇硯秋心中了然,知曉丈夫心中一直揣著複興華山派的念頭,此番堅持要來京城,多半是想在武林大會上爭一爭那盟主之位。
想到此處,她便不再多言,當著弟子的麵,有些話終究是不便說透。
於是起身走到門外,招呼夥計上酒菜,眾人便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用起餐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江懷瑾端起酒杯,敬了師父師娘一杯,笑道:“師父師娘,此番武林大會,咱們且先靜觀其變,看那些名門大派如何動作。若他正一真想做那武林盟主,我們華山定然不從!”
穆素風捋了捋胡須,微微點頭:“懷瑾說得是。想我華山派當年也是名門正派,如今雖一時勢微,卻也不能隨波逐流。
這武林盟主之位,咱們犯不著去爭那虛名,但若有人想踩著華山派往上爬,我穆素風第一個不答應!”
蘇硯秋聽了丈夫這話,知道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勸。
她舉起酒杯,笑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煩心事了。今日難得齊聚京城,咱們且痛飲幾杯,權當是為華山派壯壯行色!”
眾人轟然稱善,舉杯相飲。
一時觥籌交錯,聲徹屋內,一驅憂愁之色。
喜歡風流俏佳人請大家收藏:()風流俏佳人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