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爭執間,人群中走出人來。
隻見其白長袍繡金色幾何紋,黑巾係著下巴,高鼻深目留著齊整絡腮胡,持藍寶石手杖,正是法蒂瑪使節麥計西。
來到近前,麥計西躬身用異域腔調道:“尊敬的國公閣下!法蒂瑪使節麥計西,代吾皇進賀禮!”
蕭奕打量他片刻,指著楊炯道:“他是公主麵首,交給他清點。”
楊炯破口大罵:“為老不尊,再提麵首,我可跟你翻臉,彆鬨得大家都難看!”
麥計西訕訕一笑,當即引楊炯來到華麗馬車前,車簾繡金棕櫚紋,隨從掀開,他開始一一介紹:“此乃亞曆山大城特產,百名織工三月成一匹,質薄結實,貴族女子最愛。
這是對玻璃花瓶,大工匠以手刻百花紋,內裝乳香沒藥,是開羅大祭司秘製,古羅馬工藝改進,燃之安神助眠。
這些紅寶石,乃努比亞礦脈所出,吾皇珍藏,色澤純正無瑕疵。”
楊炯依次看過,微微點頭:“使者有心了。”
麥計西笑得更濃,悄悄塞來紅絹小包,低聲說:“此乃紅海血珊瑚珠,百年難遇,久聞駙馬深得公主信重,還望美言幾句,法蒂瑪願永為大遼西方盟友。”
楊炯捏著那顆價值連城的珊瑚珠,心知這綠衣大食正與塞爾柱纏鬥,此舉不過是想在遼廷尋個奧援,麵上卻堆歡,正要答話,忽聞一聲嗤笑:“哼!蕞爾小國,窮酸東西也敢丟人現眼!”
尋聲看去,隻見塞爾柱使團長穆薩走來,紫錦袍繡狼頭紋,外罩黑鬥篷鑲貂皮,金冠綴紅寶石,神態倨傲:“塞爾柱使團長穆薩,請進司使看禮!”
這般說著,自己卻是不動,回身招呼:“讚吉,讓諸位開開眼!”
副使讚吉是個矮小精乾的突厥人,此人貌不驚人,穿著尋常褐色長袍,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異常。
他引楊炯至一輛朱輪華蓋車前,輕輕掀起繡金車簾,示意楊炯裡看。
日光斜照入內,但見兩個絕色胡姬相偎而坐,俱是十六七歲年紀。上身著銀紅綃紗短襦,露出雪白的腰肢;下係流光璨璨的波斯裙,腳踝各係金銀鏈子,行動時叮咚作響。
更奇的是二人容貌一般無二,皆是一雙翡翠色眸子含著水光,見人來看,慌忙低頭,頸間瓔珞隨之輕顫,真個是我見猶憐。
楊炯瞳孔猛的一縮,疑惑:“這是?”
“此乃吾皇征戰大馬士革所得,尤阿布皇帝雙胞胎女兒萊茉、萊莉,送陛下為奴,表兩國友好。”讚吉躬身解釋。
楊炯一聽這話,暗忖塞爾柱人精明,這大婚獻女奴,既合草原“贈婢固盟”傳統又炫塞爾柱戰功,真真是恰到好處。
當即,楊炯回身看向蕭奕,見他無異議,自己也不好說什麼,便讓內侍引兩女子入宮。
穆薩大笑上前,輕輕拍了拍楊炯肩膀,道:“進使覺得禮物如何?我還帶了寶貝,可解公主憂陛下子嗣之愁!”
楊炯心頭冷笑,麵上卻是平靜:“哦?這兩女已是絕色,不知貴使還有什麼寶貝?”
穆薩見楊炯眼中似有流光閃動,心知他已動了意,不由憶起同鄉哈桑前日一番剖白。
那時燭影搖曳,哈桑執杯低語道:“兄有所不知,那遼邦詞臣雖居清要,實則與禁臠何異?縱有經綸滿腹,卻難得樞要青眼。因而人人皆存立名建功之念,恨不能立時獻上奇策,以證才具。
要知道,九五之尊,所重者不過兩事:一為宗廟承續,二為宮闈歡愉。今這芫菁之妙,正應此二端。
若使詞臣得之,豈有不星夜進獻之理?屆時塞爾柱既可結歡於帝胄,又可交好於近臣,便是那深宮鳳主,亦當感念你進獻之功。如此三處結緣,使節重任,豈非圓滿?”
一念至此,穆薩便掏出油紙包,也不避人,直接塞進楊炯手中:“此乃芫菁粉,我塞爾柱宮廷專用,用之雄風大振,三月定能有嗣!”
楊炯心知毒計來了,佯作好奇:“不過是助興之物,豈有這般神效?”
穆薩趁機打開油紙包,故意揚聲:“此乃宮中大祭司秘製,貴國春藥豈能相比?”
這話說得言之鑿鑿,實則穆薩初聽聞哈桑說得懇切,心下卻不免存疑。終究是進獻遼皇的貢物,非同小可,豈能輕信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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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便暗地裡遣了貼心奴隸,牽了廄中一匹瘦馬,悄悄試了那物。誰知不過半日工夫,那馬兒竟真個精神抖擻,鬃毛油亮,較先前萎頓模樣判若兩般,且飲食如常,並無半點不妥。
穆薩親眼見了這般奇效,才將懸著的心落到實處,胸中塊壘儘消,自是有了十分的把握,說話也就大膽吹噓起來。
誰知這話未落,蕭奕已大步趕來,厲聲喝止:“這穢物怎能進給陛下?出了差錯你擔得起?你就是個麵首,少管皇家事!”
楊炯一聽這話,火氣騰騰而起,將油紙包遞蕭小奴:“仔細驗看,無毒、無副作用便進給陛下,以表塞爾柱心意。”
話落,轉頭對蕭奕冷笑:“進藥助子,各國常有,草原更普遍,你如今前來阻止,莫不是不想陛下有子嗣,或是想把持朝政嗎?”
蕭奕氣得臉紅,手指楊炯說不出話,冷哼:“你等著,總有你後悔時!”
聲落,拂袖而去。
穆薩見狀大喜,又塞來一大包芫菁粉,擠眼道:“進司使自己也該廣衍後嗣,免得總被老朽輕視。”
楊炯捏著那包催命毒藥,想起草原上那兩個鬼祟身影,忽的縱聲大笑。穆薩隻當他領會其中妙處,亦附和著放聲笑起來。
周遭人雖不明所以,卻也不敢上前,隻遠遠看著。
陽光正好,灑在二人身上,映得影子竟有幾分詭異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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