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黑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某種類似痛惜或疲憊的情緒,以及他無意識摩挲著手指的動作,暴露了這份平靜之下並非全然的漠然。
“高燒、缺水、饑餓、可能的感染……”
“在那個封閉、絕望的倉庫環境裡,成年人尚且難以支撐,孩子們……”
他沒有說完,隻是搖了搖頭,
“很難撐過兩周。”
“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強迫自己用更理性的角度分析,儘管這理性本身也帶著殘酷的意味,
“我剛才說了,我在那一帶進行過清理,沒有發現·任何·生命跡象。”
他強調著“任何”兩個字,仿佛在掐滅眾女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篝火旁陷入了長久的、令人壓抑的沉默。
火焰依舊在跳動,燃燒著投入的樹枝,發出單調的劈啪聲,此刻卻像是某種哀悼的節奏。
遠處,結界之外的黑暗深處,偶爾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知是夜風吹動廢墟中的雜物,還是其他什麼東西在活動,更增添了幾分不安。
結界光膜散發出的微光,此刻仿佛不再是安全的保障,而像是一個透明的牢籠,將他們與外麵那個充滿死亡和悲劇的世界隔開,卻又無法真正隔絕那無孔不入的沉重。
“那……”
慈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亡魂,也怕驚醒了車內好不容易安眠的悠裡。
她猶豫著,看向白夜,棕色眼眸裡交織著悲傷和一種近乎卑微的期待,
“白夜君,你剛才說你去過鞣河小學附近,那……你有沒有……”
她沒有問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有沒有看到那些孩子們的最終歸宿?
有沒有……
讓他們至少得以安息,而非以另一種可怖的形式遊蕩?
白夜知道她想問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篝火的光芒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躍。
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語速也更慢:
“我清理的區域主要是外圍和主要道路。”
“確保通行安全和減少明顯威脅是首要目的。”
“學校建築內部……結構複雜,房間眾多,當時有些某些原因,我沒有時間,也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隱晦的看了眼慈姐,似乎在斟酌用詞,
“沒有逐一深入搜查每一個可能藏匿的角落。”
他的目光投向跳躍的火焰深處,仿佛能從那變幻的光影中看到當時的場景:
“當時我的首要任務…咳,”
他輕微地咳嗽了一聲,似乎這個說法有些彆扭,
“當時我隻是確保周邊威脅程度降低,為團隊後續可能的搜尋物資,或者規劃轉移路線創造相對安全的條件。”
“而且……”
他停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而且,那時候的他,雖然擁有力量,卻還沒有完全習慣這個世界的殘酷法則。
麵對可能撞見的、大規模集中死亡的場景——尤其是可能涉及許多孩子的場景——他潛意識裡,或許也在有意無意地回避。
深入搜查,意味著可能直麵最慘烈的景象,那需要不僅僅是勇氣,還有一顆足夠堅硬、或者說足夠麻木的心。
那時的他,或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胡桃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未儘的、帶著一絲晦澀情緒的話語。
她罕見地沒有用平時那種尖銳、直白的話語去戳破或調侃,隻是彆過臉,望向結界外那無邊無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沉夜色。
篝火在她冷硬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那緊抿的唇線和微微顫抖的眼睫,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她理解那種感覺,即使是她,在最初麵對那些景象時,也曾有過無法呼吸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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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美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斷湧出的淚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儘管依舊帶著哽咽,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要告訴裡姐嗎?”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剛剛稍有漣漪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所有人都再次陷入了沉默,比剛才更加沉重。
告訴悠裡嗎?
告訴她,她心心念念、充滿愧疚的妹妹曾經可能就讀的小學裡,在病毒爆發後,曾有過這樣一場孤立無援、最終湮滅的絕望求救?
告訴她,那些可能認識小瑠、曾與她一起玩耍學習的老師和同學們,最終都悄無聲息地、極其痛苦地死在了某個陰暗冰冷的倉庫裡,連變成行屍後都不得解脫,還要掛著求救的牌子徒勞遊蕩?
這無異於在她剛剛因為小由紀的接納而開始滲出一絲愈合跡象、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再狠狠地剜上一刀,撒上最粗糲的鹽粒。
這可能會徹底擊垮她。
“先……不要吧。”
慈姐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篝火,望向不遠處靜靜停駐的房車。
車內一片黑暗,隻有小夜燈透過窗簾縫隙漏出極微弱的光。
她的眼神溫柔得近乎心痛,仿佛能穿透車壁,看到那個蜷縮在睡夢中、眼角還帶著淚痕的棕發少女。
“悠裡她今天……已經承受了太多,也流了太多眼淚。”
慈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讓她好好休息一晚。”
“至少……擁有一個不受打擾的睡眠。”
“至於這件事……”
她收回目光,看向胡桃和美紀,眼中帶著懇求與商量,
“我們明天天亮後再一起商量,好嗎?等悠裡精神好一些的時候。”
胡桃沉默了幾秒,然後幅度很小,但很明確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她沒有看任何人,隻是盯著自己靴尖前的一小塊泥土。
美紀也低聲附和:
“嗯……裡姐需要休息。”
白夜自始至終沒有發表意見,他隻是又機械地從旁邊拿起一根粗細合適的枯枝,沉默地添進火堆。
火焰再次升騰,照亮了他沒有太多表情的側臉。
但他的目光,卻再次落在了被慈姐小心放在膝蓋上的那塊硬紙板上。
黑色的眼眸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翻湧、沉澱,又像是冰冷的湖麵下潛藏著未可知的暗流。
“這個東西,”
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淡,指了指那塊紙板,
“先收起來吧。”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這是他們曾經存在過、掙紮過、祈求過的證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尊重。
“嗯。”
慈姐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接過了某種沉重的責任。
她小心地用雙手再次捧起那塊沾染了汙跡和絕望的紙板,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準備先將其帶回房車,暫時穩妥地收好——
或許就壓在自己的床墊下,或者鎖進某個小儲物櫃裡。
她轉身,朝著房車走去。
篝火的光芒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胡桃和美紀目送著她,臉上的表情依舊沉重。
慈姐走到房車側門邊,左手拿著紙板,右手伸向門把手,準備輕輕拉開車門。
也就在這時——
“吱啦——~”
車門竟從內部被拉開了!
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後,背對著車內微弱的光,麵孔籠罩在陰影裡。
“慈姐?”
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剛睡醒的些微沙啞和困惑。
“誒?!”
慈姐還保持著準備開門的姿勢,右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瞬間凍結,愣在原地。
她完全沒料到會有人在這個時候醒來,更沒料到會是悠裡!
心臟在胸腔裡猛地一縮,漏跳了一拍。
見到麵前的人是慈姐,車內的若狹悠裡也是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慈姐就站在門外。
她似乎是醒來想喝點水,或者隻是睡不安穩想出來透透氣。
她身上還穿著入睡時的單薄睡衣,外麵隨意披了件外套,棕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臉上還帶著未散儘的睡意和淡淡的疲憊,但眼神已經基本恢複了清明。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慈姐懷中——
那塊被她緊緊攥在手裡的硬紙板上。
車廂內透出的微光,混合著遠處篝火映過來的搖曳光芒,恰好照亮了紙板朝向她的這一麵。
上麵的字跡雖然不算特彆清晰,但在這樣的距離和光線下,幾個淩亂卻關鍵的字眼,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刺目霓虹,猛地撞入了她的視野:
【鞣河小學】
【孩子】
還有那觸目驚心的【求救】字樣雖然“求”字可能隻看到一半)!
這幾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瞬間燙在了她剛剛平靜些許的心上。
若狹悠裡臉上的困惑和睡意在零點一秒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棕色的眼眸裡迅速被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所占據。
她的呼吸屏住了,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塊紙板上,仿佛要透過紙背看到後麵隱藏的、令人恐懼的真相。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光從紙板移向慈姐驟然變得驚慌和蒼白的臉,又越過慈姐的肩膀,看到了篝火旁聞聲猛地轉過頭來、臉上寫滿驚駭的胡桃和美紀,以及雖然背對著這邊、但肩背明顯僵直了一瞬的白夜。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篝火的劈啪聲、遠處的風聲,甚至自己的心跳聲,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悠裡的嘴唇微微顫抖,發出了乾澀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
“這是……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投入絕對寂靜冰麵的巨石。
“?!”
在場的其他四人——慈姐、胡桃、美紀,甚至背對著的白夜——心中同時湧現出一股冰冷刺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的不祥預感。
最害怕發生的情況,在最猝不及防的時刻,以最直接的方式,降臨了。
秘密的薄紗,被這隻意外伸出的手,猛地揭開了一角。
而隱藏其後的風暴,似乎已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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