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埋伏在廳外、全副武裝的鼠魔衛隊和部分被羽爾威暗中控製的魔兵,如潮水般湧入,冰冷鋒利的兵器指向了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公子們。
一場血腥的宴會,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落幕。廢物喀魯,在眾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順”地登上了城主寶座。而真正的謀劃者江辰,與自以為是的操盤手羽爾威,則在這片血色中,開始了下一輪更為凶險的較量。土蟲城的天空,似乎並未因為新城主的誕生而變得明朗,反而更加陰雲密布。
這一夜的土蟲城,注定被鐵血與恐懼浸透。
老城主薩日朗血脈凋零的喪鐘尚未完全停歇,新王登基的屠刀已然揮下。城防軍、鼠魔衛隊以及剛剛被整合、暫時聽命於新城主的各色武裝,如同蘇醒的猙獰蜈蚣,在土蟲城的大街小巷中瘋狂穿梭。
火把的光芒撕破汙濁的夜色,映照著一張張或麻木、或凶狠、或驚恐的臉。沉重的腳步聲、粗暴的踹門聲、短促的喝罵與哀求、以及利刃劃過血肉的悶響,此起彼伏,編織成一首殘酷的權力交接進行曲。
一座座往日裡象征著不同“殿下”權威的豪華府邸、秘密據點被粗暴闖入。裡麵那些尚未來得及反應,或試圖抵抗的魔族餘孽、死忠眷屬,以及依附於舊主、深知難以幸免的人族管事、打手、親信,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毫不留情地拖拽出來。不分男女老幼,不問是非功過,許多人在庭院中、巷弄裡便被當場格殺,有些則被押往城中幾處早已準備好的秘密刑場或地牢,進行更“徹底”的清理。
反抗零星而徒勞。失去了主心骨,又大多在昨夜的宴飲中莫名“虛弱”的舊勢力,根本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鮮血浸透了石板縫隙,哀嚎聲短暫響起又迅速湮滅。
一車車用破草席或麻布胡亂包裹的屍體,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被沉默的役夫拉出城門,傾倒在那片永不缺少“食客”的亂葬崗。早已被濃烈血腥味刺激得狂躁不已的魔化野狗、禿鷲、以及各種食腐生物,發出興奮的嘶鳴,撲向這突如其來的“盛宴”。骨頭被咬碎的哢嚓聲,羽翼撲騰的混亂聲響,在荒原上傳出很遠。
當第一縷慘淡的、屬於魔土的灰白天光,勉力刺破雲層,照亮土蟲城時,街道上的血跡已被匆匆衝刷,破損的門戶被暫時釘上木板,空氣中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似乎也被清晨慣有的汙濁氣息稀釋了幾分。
表麵上看,一切仿佛和昨天、和以往無數個清晨,沒有任何區彆。破敗依舊,麻木依舊。然而,每一個幸存者,無論是僥幸未受波及的魔族小頭目,還是戰戰兢兢的普通人類,心頭都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他們知道,這座城的“天”,已經徹底變了。曾經盤踞各處的“殿下”們煙消雲散,一個新的、以最不可思議方式登頂的統治者,以及其背後若隱若現的操盤者,將決定他們未來的命運。恐懼,以新的形態,更深入地紮根在每個人心底。
土蟲城中心,黃銅大殿。
這座以粗糲黃銅混合黑石構築的宏偉殿堂,是老城主薩日朗昔日召見臣屬、彰顯權威之所,如今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大殿內光線昏暗,高聳的穹頂上鑲嵌的發光魔石散發出冰冷的光芒。兩側矗立著刻畫著魔族征戰與吞噬場景的巨大銅柱,氣氛肅穆而壓抑。殿階之下,稀稀落落地站著數十名身份各異的“臣屬”——有少數及時投誠、未被清洗的魔族小頭目,有人族中被迫或主動依附新勢力的管事代表,更有羽爾威麾下核心的鼠魔族裔及將領。他們皆垂首低眉,不敢直視上方。
漫長的、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石階儘頭,是那座以猙獰魔獸骨骼與暗金鑄就的城主王座。它象征著土蟲城的最高權柄,曾屬於凶威赫赫的薩日朗。
此刻,喀魯——不,現在或許應稱其為城主喀魯——正緩緩踏上石階。它身上套著一件趕製出來的、以某種堅韌獸皮和金屬片綴成的“禮服”,樣式粗陋,卻努力模仿著記憶裡父親的威嚴。禮服緊繃著它肥碩的蟲軀,讓它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可笑,但它那數百隻複眼中,卻閃爍著一種混合著極度興奮、殘留恐懼以及在新環境中強撐起來的“威儀”的光芒。
一步,又一步。它走得緩慢而莊重在它自己看來),終於來到了王座之前。轉身,笨拙地拂了拂並不存在的衣擺,然後,重重地坐了下去。
皮革與骨骼製成的王座發出輕微的呻吟,承托住了它沉重的身軀。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權力欲與虛榮感的暖流席卷了喀魯的全身。
它微微昂起頭,複眼掃過下方那些渺小的身影,一種“主宰”的感覺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這個位置,它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想!
羽爾威穿著它那身標誌性的暗金皮袍,就站在王座側前方半步的位置。這個站位微妙而刻意,既顯示其“擁立首功”的特殊地位,又隱隱有淩駕於群臣之上的意味。它細小的鼠眼微微眯著,掃視著殿中神色各異的眾人,嘴角難以抑製地勾起一抹自得而矜持的微笑。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羽爾威心中快意無比。計劃順利得超乎想象。老城主那些礙事的子嗣被一網打儘,乾淨利落。眼前這個坐在王座上的,不過是個空有血脈名分、愚蠢懦弱、可以隨意操控的傀儡。隻要再給它一點時間,進一步鞏固權勢,剪除零星不安定因素,特彆是那個知道太多、有些小聰明的人族江辰……到時候,廢掉喀魯,自己黃袍加身,這土蟲城改名“土鼠城”,指日可待!想到美妙處,它幾乎要撚動自己那幾根稀疏的胡須。
就在羽爾威沉浸在未來獨攬大權、甚至君臨一城的美夢中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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