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傳來切菜聲,清脆利落,像專業廚師在表演。我站在門口,看著丈夫李昊的背影,他手中的菜刀起落有致,胡蘿卜瞬間變成薄如蟬翼的片,再彙成均勻的細絲。這手藝,沒十年功夫練不出來。
“需要我幫忙嗎?”我輕聲問。
李昊回頭,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他今天特意提早下班,說要為我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明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紀念日,也是他晉升部門經理的日子。
“不用,你就等著吃大餐吧。”他笑著,手中的刀並未停歇。
我望著他那熟練的刀工,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五年前,我們剛認識那會兒,他連切個西紅柿都笨手笨腳。如今這手藝,怕是連專業廚師都要稱讚。
“你什麼時候練就這一手好刀工的?”我故作輕鬆地問。
李昊手中的刀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切菜:“熟能生巧嘛,天天給你做飯,練出來了。”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直覺卻在我心裡敲了一下小小的警鐘。這刀工不像僅僅是“熟能生巧”能解釋的,那手法太專業,太從容,仿佛經過係統訓練。
手機鈴聲打破了廚房的節奏,李昊擦了擦手,去客廳接電話。我趁機走到案板前,觀察那些切好的食材。胡蘿卜絲粗細均勻,土豆片薄厚一致,連肉絲都切得那麼專業。這不像一個普通公司職員的業餘手藝,倒像大廚水準。
我的思緒飄回五年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時我是公司普通管理人員,他是新來的銷售代表。第一次約會,他坦白說自己不會做飯,連煮泡麵都會糊鍋。我笑了,說正好相反,我從小就會做飯,因為母親早逝,父親忙農活,我七八歲就開始負責全家人的飯菜。
“那我以後有口福了。”他當時這麼說,眼神溫暖。
婚後,我包攬了廚房裡的一切。他偶爾想幫忙,卻總是笨手笨腳,切菜時差點切到手指。後來他慢慢學會了幾個簡單菜式,但刀工一直很普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廚藝突飛猛進了呢?
“是媽打來的。”李昊回到廚房,打斷了我的思緒,“她說明天要來給我們慶祝。”
“媽一個人從鄉下過來太辛苦了,要不我們周末回去看她吧。”我說。
李昊的母親住在離城兩小時車程的小村莊,自從公公去世後,她堅持獨自守著老宅和那片菜地。老人待我極好,把我當親生女兒看待。
“她說已經買好車票了。”李昊重新拿起菜刀,手法依然嫻熟,但我注意到他的節奏比剛才亂了幾分。
晚餐很豐盛,糖醋排骨、魚香肉絲、清炒時蔬,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李昊不斷給我夾菜,眼神裡有一種期待,像是等待表揚的孩子。我稱讚不已,心裡的疑慮卻像水中的墨點,慢慢擴散。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報了廚藝班?這水平開餐館都夠了。”我半開玩笑地說。
李昊筷子上的菜掉到了桌上。雖然隻是瞬間的失態,卻被我看在眼裡。
“就是多看了一些美食視頻,跟著學的。”他低頭扒飯,避開了我的目光。
那晚,李昊說有個緊急文件要處理,在書房待到很晚。我躺在床上,無法入睡。三個月前的一幕浮現在腦海。
那天我本該出差在外,卻因會議取消提前回家。推開家門,聞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客廳裡,李昊正和一個女人交談甚歡。見到我,兩人都愣了一下,那女人很快告辭。李昊解釋說那是新來的客戶,過來談合同細節。
“談合同需要到家裡來談嗎?”我當時問。
“她順路過來取份資料。”李昊的回答天衣無縫。
我相信了他。但現在回想,那女人看李昊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業務夥伴。
第二天,婆婆趙玉珍一大早就到了,拎著大包小包的農產品。七十歲的老人精神矍鑠,一見我就拉住手問長問短。
“小穎啊,昊兒沒欺負你吧?他要是敢對你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婆婆說話時,有意無意地瞥了李昊一眼。
我笑著搖頭,心裡卻覺得婆婆今天的話裡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李昊公司臨時有事,上午去加班。我和婆婆一邊準備午飯,一邊聊天。她詳細問著李昊最近的表現,工作是否順利,心情如何,甚至問到他最近常去哪些地方。
“媽,您就放心吧,李昊對我一直很好。”我寬慰道。
婆婆歎了口氣:“昊兒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要強,什麼事都憋在心裡。”
午飯時,李昊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包裝精美的蛋糕。飯桌上,他細心地把魚刺挑出,把最好的部位夾給我和婆婆。婆婆看著,眼裡有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飯後,李昊去洗碗,婆婆拉著我到陽台曬太陽。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婆婆布滿皺紋的臉上。
“小穎,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婆婆欲言又止。
我心裡一緊:“媽,您說。”
婆婆沉默了一會,又搖搖頭:“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人老了,總是疑神疑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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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終沒有說下去,但那種不安像種子一樣,在我心裡生根發芽。
婆婆住了一晚就執意要回去,說放心不下家裡的雞鴨。李昊送她去車站,我則在家打掃衛生。整理書房時,一本厚厚的相冊從書架頂層滑落。那是李昊的成長相冊,我見過多次,但這次,幾張夾在最後一頁的照片飄了出來。
第一張是李昊和那個我曾在家見過的女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家高級餐廳,兩人舉止親昵。第二張是他們並肩走進酒店的照片。最後一張,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一張b超檢查單,患者姓名處清晰寫著那個女人的名字,而檢查日期,是兩個月前。
我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那張薄薄的紙。五年的婚姻,難道隻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我慌忙把照片和檢查單塞進口袋,將相冊放回原處。李昊走進書房,臉上帶著笑。
“媽上車了,一直誇你懂事,要我好好對你。”他說著,走過來想擁抱我。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借口頭暈,回了臥室。關上門,我靠在門後,眼淚無聲滑落。那個承諾會愛我一輩子的人,怎麼會變得如此陌生?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偵探一樣搜集著證據。李昊的信用卡賬單顯示他定期在一家高檔餐廳消費,而那裡從不是他帶我去的場合。他的手機密碼換了,行蹤也變得神秘。有時深夜接到電話,他會走到陽台低聲交談。
每次他撒謊,手中的刀就會加快節奏。切菜聲變得急促而有力,像是在宣泄內心的不安。我看著他精湛的刀工,忽然明白這手藝不是為我而練的。
真相大白的那天來得猝不及防。我因提前完成項目提早回家,推開家門,聽到臥室裡有女人的啜泣聲。推開虛掩的房門,我看到那個照片上的女人正坐在床邊,李昊跪在她麵前,臉色蒼白。
“小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李昊慌忙起身。
我出奇地平靜,或許是早有心理準備。我關上門,走到客廳坐下。那個女人跟了出來,臉上掛著淚痕,卻沒有絲毫羞愧。
“田姐,我和李昊是真心相愛的。”她開口,聲音堅定,“我懷了他的孩子,已經四個月了。”
李昊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