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問,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一年前。”李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一年前,正是他廚藝突飛猛進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你的刀工,是為了她練的?”
李昊猛地抬頭:“不,不是的!小穎,你聽我解釋...”
“那家餐廳,你有專門的廚師課程。”我打斷他,“我查過了。”
一切都連起來了。他所謂的“加班”,其實是去上廚藝課;他精心準備的晚餐,是先在那女人身上試驗過的成果;他日益精湛的刀工,是為了另一個人的胃口而練。
“離婚吧。”我起身,開始收拾行李。心如刀割,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李昊跟在我身後,語無倫次地解釋著。他說那是一時糊塗,說已經和那女人斷了聯係,說願意做任何事來挽回。而那個女人,則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我們。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轉向他:“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五年來,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愛我,才不讓我下廚房。現在我才明白,你隻是借廚房逃避,用切菜的聲音掩蓋內心的不安。”
李昊僵在原地,麵色慘白。
我拖著行李箱走向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的刀工很好,李昊,但再好的刀工,也切不斷五年夫妻的情分。”
門在身後關上,像是為這段婚姻畫上了句號。
我暫時搬到了好友小雨家。李昊每天打電話發信息,從懺悔到憤怒再到絕望。我把他的號碼拉黑,他就在下班路上堵我。
“小穎,再給我一次機會。”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我已經和她徹底斷了。”
我繞開他繼續往前走。信任一旦破碎,就像切碎的蔬菜,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一周後,婆婆突然來訪。老人雙眼紅腫,一見麵就拉住我的手:“小穎,媽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昊兒。”
我把她讓進屋裡,倒上熱茶。婆婆顫抖著手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你看看這個。”
信封裡是一份診斷書——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姓名趙玉珍。日期是半年前。
“我這記性一天不如一天,有些事再不說明白,就怕以後全忘了。”婆婆抹了眼淚,深吸一口氣,“昊兒那孩子,是在替我贖罪。”
我愣住了:“什麼意思?”
“二十年前,你爸爸不是病死的。”婆婆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我心上,“他是自殺的。”
我的生父在我七歲時去世,母親一直告訴我他是病死的。婆婆的這番話,讓我渾身發冷。
“那時候咱家窮,你爸在城裡打工,認識了另一個女人。”婆婆眼神空洞,仿佛在看遙遠的過去,“他回來提出離婚,我氣不過,和他大吵一架。那天晚上,他喝了農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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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最可怕的是...”婆婆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昊兒目睹了一切。他那時才十歲,躲在門後,看到了我們爭吵的全過程。”
我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小男孩的身影,在門後瑟瑟發抖,看著父母爭吵,看著父親倒下。
“你爸死後,我整天以淚洗麵,是昊兒撐起了這個家。”婆婆握住我的手,“他從小就發誓,絕不讓自己的婚姻重蹈我們的覆轍。所以當他發現那女人懷孕,來找我商量時,我讓他一定要對家庭負責,就像當年他爸爸應該做的那樣。”
我如遭雷擊,原來李昊的出軌,背後竟是這樣殘酷的真相。
“可他不快樂,小穎。”婆婆老淚縱橫,“這半年來,他每次來看我,都會說起你,說後悔做了糊塗事。那女人後來也發現,昊兒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前些天把孩子打掉了,和他分了手。”
婆婆走後,我獨自坐了很久。窗外華燈初上,每一盞燈後麵,都有著不為人知的故事。我想起李昊切菜時專注的側臉,想起他手上越來越多的刀疤,那些不是為了討好情人而留下的,而是內心煎熬的外在表現。
三天後,李昊又來找我。這次他沒有求我回去,隻是遞給我一個盒子,說:“這是給你的,不算道歉,隻是...一個交代。”
盒子裡是一本日記和一遝照片。照片上,李昊和一個小男孩在遊樂場玩耍,那孩子看起來四五歲,眉眼與他十分相似。
日記本裡,記錄了他這一年的心路曆程。那個叫小偉的男孩,是他資助的孤兒院孩子,有先天性心臟病。他認識那個女人,是因為她是孤兒院的工作人員,他們一起為小偉籌款治病。那些我以為的約會,其實是籌款活動;那晚女人來家裡,是送捐款名單;b超單是她為自己妹妹拿的,誤放進了文件袋。
我翻到最後一頁,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那裡貼著一張我和李昊的合影,下麵寫著一行字:“我知道解釋再多,也切不斷你心中的傷。隻願餘生,還能有機會為你做一頓飯,看你吃一口就好。”
我撥通了李昊的電話,他很快接起,背景音是熟悉的切菜聲。
“你那刀工,到底是為誰練的?”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後是他哽咽的聲音:“為你。每次想你想得難受,我就切菜,仿佛那聲音能把我帶回你在廚房忙碌的日子。”
“開門,我在門口。”
門開了,李昊係著圍裙,手裡還拿著刀。我看著他,看著這個為我切了五年菜的男人,看著這個因童年陰影而恐懼婚姻破裂的男人,看著這個用笨拙方式試圖彌補一切的男人。
我走進廚房,洗淨手,拿起另一把刀。在李昊驚訝的目光中,我開始切菜。土豆絲細如發絲,蘿卜片薄可透光,肉絲均勻如機器切割。這套刀工,是我從小在農家練就的,卻從未在他麵前展露過。
“你...”李昊目瞪口呆。
我放下刀,直視他的眼睛:“五年了,我隱藏自己的刀工,隻是想看你願意為我切多久的菜。”
李昊的眼中,有什麼東西碎裂又重組。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般。
“婚姻就像切菜,有的人切得快,有的人切得慢,但最重要的不是刀工,而是願意為對方拿起刀的那份心。”我說著,把他手中的刀輕輕拿下,“從今往後,我們的廚房,該有兩把刀了。”
李昊把我擁入懷中,他的眼淚滴在我的頸窩,溫熱而真實。窗外,夕陽西下,為城市鍍上一層金色。廚房裡,兩把刀並排掛在牆上,像是婚姻中最平等的誓言。
我知道,修補裂痕需要時間,就像切菜一樣,每一刀都要踏實而認真。但這一次,我們終於可以真正地麵向彼此,不帶任何偽裝和陰影。
“教我切菜吧。”李昊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拿起一個土豆,放在案板上,握住他的手,一起拿起刀。刀起刀落,節奏和諧,像是兩顆心終於找到了共同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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