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你在懲罰我,用這種幼稚的方式。”
我繼續吃著,沒有回答。榴蓮很飽腹,我已經感覺有些反胃,但還是拿起了最後一塊。
“停下!”陳威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彆吃了!”
我掙脫開,盯著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承認了?和李媛?”
他深吸一口氣:“是,她是對我有好感,但我們什麼都沒發生。”
“是嗎?”我笑了,笑出了眼淚,“那你為什麼這三個月總是躲著我?為什麼我碰你一下你都縮回去?為什麼我母親住院時你隻去看過一次?”
陳威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的眼神飄向彆處,那種回避比任何承認都讓我心寒。
我低頭看著最後一塊榴蓮,乳黃色的果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我想起母親的話,想起雲溪村,想起所有這些年的付出與妥協。
然後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把最後一塊榴蓮遞向他,說:“我給你剩了一口。”
陳威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困惑,再轉為一種難以形容的愧疚。
“什麼意思?”他低聲問。
“最後一口,”我重複道,“就像我們婚姻中最後那點情分。你要不要?”
他的手微微顫抖,沒有接過榴蓮,而是頹然坐在椅子上:“對不起,田穎。”
“對不起什麼?”我問,手還懸在半空。
“一切。”他雙手捂住臉,“工作壓力、你的注意力總是在彆處、我覺得自己可有可無...然後李媛出現了,她崇拜我,讓我覺得自己重要...”
我放下榴蓮,坐在他對麵。奇怪的平靜籠罩了我,仿佛剛才所有情緒都隨著榴蓮的香氣蒸發到了空氣中。
“我母親病重時,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輕聲說,“每天在醫院守著,擔心醫藥費,擔心榴蓮園的收成,還要擔心你在城裡過得好不好。”
陳威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你從不告訴我這些。你總是自己扛著,好像我不值得信任。”
“我以為這是體貼,”我搖搖頭,“不給你添麻煩。”
“婚姻不就是互相添麻煩嗎?”他苦笑一聲,“而不是兩個陌生人客客氣氣地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我們陷入了沉默。電視早已進入待機狀態,黑色的屏幕映出我們扭曲的影子。榴蓮的味道依舊濃烈,但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成為一種奇異的安慰。
“我和李媛真的沒什麼,”陳威最終說,“隻是...享受被仰慕的感覺。我很懦弱,對不起。”
我望著桌上那塊最後的榴蓮,突然明白了母親那句話的深意。有些事情,該挑明就得挑明,藏著掖著隻會爛在心裡。
“我辭職了。”我說。
“什麼?”陳威睜大眼睛。
“今天交的辭職信。”我平靜地解釋,“我打算回雲溪長期照顧母親,打理榴蓮園。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去。”
陳威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變為思考,最後變成一種接受:“你從沒告訴我你打算...”
“我本想今晚和你商量,借著生日的機會。”我指了指榴蓮,“但這顯然不是個適合聊天的時機。”
他忽然笑了,一種疲憊又釋然的笑:“所以你剛才是在用榴蓮抗議?”
“不,”我拿起最後那塊榴蓮,分成兩半,遞給他一部分,“我是在用榴蓮求生。”
陳威接過那半塊榴蓮,猶豫了一下,咬了一口。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一種陌生的味道。
“其實沒那麼難吃。”他最終說。
“需要習慣。”我吃掉了自己那半,“就像很多一開始難以接受的事物。”
那晚,我們談了很多,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都多。關於恐懼、孤獨、誤解,以及如何在婚姻中迷失又找回自己。我們談到雲溪,談到母親,甚至談到要不要孩子——這個我們回避了多年的話題。
淩晨三點,陳威突然問:“如果我沒有發現你在吃榴蓮,你會不會提出離婚?”
我看著他的眼睛,誠實回答:“我不知道。也許不會馬上提,但心會一點點冷掉,就像榴蓮一點點壞掉。”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有汗,但很溫暖:“讓我嘗嘗雲溪的榴蓮吧,聽說那裡的品種很特彆。”
母親是對的,婚姻不會年年一個味。有時苦澀,有時甜美,但總會有新的一季收成。
第二天,我們一起把剩下的榴蓮裝盒,寄給了雲溪的母親。附上的卡片上,陳威寫了一句話:“媽,我們很快回家,帶點城裡的味道給您嘗嘗。”
而我悄悄留下了一顆榴蓮種子,準備帶回雲溪種下。也許幾年後,它會長成一棵大樹,結出屬於我們的果實。
喜歡情感軌跡錄請大家收藏:()情感軌跡錄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