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輪回記憶中的龍頭山上雲霧繚繞。
江塵斜倚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右腿閒適地搭在左膝,一手托腮,一手握著酒葫蘆。這一坐,便是七天七夜。白日觀風卷雲舒,夜裡賞星河傾瀉。
這些時日,他餓了便嚼些乾糧,渴了便痛飲美酒,終日無所事事。無人知曉他心中所想,隻見其目光始終平靜地望向無垠蒼穹。
一日,宋老頭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他實在不解,江塵為何要在山上逗留如此之久。於是這日清晨,他避開山路,踏空隱入雲霧,將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對這位天下唯一踏入十二境的武夫而言,這不過是小菜一碟。
觀察整整一上午,江塵依舊是那副模樣——吃、喝、睡,醒後複飲。偶爾抬頭望天,也不知在想什麼。
宋老頭正覺無趣,本想悄悄離開,忽聞一聲輕喚:“我說老頭,你鬼鬼祟祟偷看什麼?”
雲霧中的身影微微一顫。見行跡敗露,他索性現出身形,自濃霧中走出。
“妖人,你在此發什麼呆呢?是不是像對小鎮圖謀不軌,若是如此,我宋金山可不會束手旁觀!”
江塵轉過頭,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說過多少次了,我是在觀天。”
宋老頭滿臉不屑地哼了一聲:“觀天?騙誰呢!”他稍作停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不管你打什麼算盤,彆把麻煩帶進秘境。老夫知道,你這人不被此方天地束縛,真要肆意妄為,老夫可對你不客氣了。”
江塵卻突然話鋒一轉,答非所問道:“宋老頭,你說要是這天幕罩住的不是秘境,而是整座天下,會怎樣?”
宋老頭聞言一愣,眉頭緊鎖:“胡說什麼!天幕是秘境根基,怎麼可能覆蓋整個天下?就算是當年聖人們布下這天幕,也是費儘心思。”
江塵哈哈大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的塵土:“世上沒什麼不可能。”說著從腰間玉佩中取出一個鼓鼓的錢袋,隨手拋給宋老頭,“宋師父,幫個忙。我要在爛泥鎮置辦個鋪麵,日後有朋友要在那兒開鐵匠鋪,勞煩你多照應照應。”
宋老頭將信將疑:“老夫憑什麼幫你?”
“這不都喊你師父了嗎?”江塵回答得理直氣壯。
話音未落,他已一個“鴿子翻身”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往山下走去。那虛浮的腳步,簡直跟一個醉漢一樣。
宋老頭望著他踉蹌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手中沉甸甸的錢袋讓他五味雜陳。“撼山拳”被偷師,這“半師之誼”被強行認下,現在又要替他在爛泥鎮照看什麼鐵匠朋友。
“這小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
與此同時,現世中的水雲城內。
段天和站在書肆前,望著滿地狼藉的碎瓦殘頁,臉色愈發陰沉。他雙手負於身後,來回踱步不止。
忽然,巷口傳來急促腳步聲,隻見荀伯昶領著幾名披甲軍士匆匆趕來。
“將軍,屬下已帶人搜遍全城,未能尋得盧秉文那兩個徒弟的蹤跡。連他們常去的藥鋪、渡口都已查過,毫無線索。”
段天和微微抬起下巴,不悅之情溢於言表:“莫非那兩條蛇妖已經逃離水雲城?”
荀伯昶垂首稟報:“暫未查到出城記錄,隻是......”
“哼......”段天和冷哼一聲,當即下令:“傳令下去,封鎖城門,擴大搜捕範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略作停頓,又問道:“符家那邊可有消息?”
荀伯昶輕搖其頭:“符家隻說會配合,卻未明確表態。不過他們提到,盧秉文或許並非叛徒,因為正是他的徒弟白紓月出手重傷了那四名大秦暗線。”
“她動的手?”段天和眉頭微蹙,低聲喃喃:“莫非是內訌?”
正思索間,忽見一名士兵飛奔而來。
“啟稟將軍!南宮家造反了!他們緊閉府門,召集私兵,已與巡邏甲士發生衝突!”
“什麼!?”段天和聲音陡然拔高,震驚之色溢於言表,“你確定南宮家造反了?”
那士兵單膝跪地:“屬下親眼所見,南宮家護院正與守軍交戰。”
段天和剛要開口,又一名斥候衝入巷中,氣喘籲籲跪稟:“將軍!江對岸秦軍又有異動!斥候來報,大批敵軍正在集結,似要渡江來襲!”
四下頓時鴉雀無聲。
段天和怒不可遏,一拳砸向鄰家酒館門框。隻聽轟然巨響,整麵門牆竟被拳風轟得支離破碎。
段天和氣得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下令:“傳令!調遣第二營、第五營!所有弓箭手即刻在東街集合,隨我去鎮壓!”
荀伯昶連忙上前勸阻:“將軍且慢,此事恐怕另有隱情。”
段天和聞言,思緒飛速運轉,在這敏感時刻接連收到兩個警訊,絕非偶然。即便南宮家並非真的造反,也必須讓他們安分下來。
“無論如何,是他們先動手,我有充分理由認定這就是造反!”段天和斬釘截鐵地說道。此刻的他異常警覺,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視為險惡陰謀。
荀伯昶卻比他沉著許多:“將軍切勿衝動!此事會不會是有人在暗中挑撥?如今全城戒嚴,南宮家沒理由選在這時候......”
“住口!”段天和厲聲打斷,“我不管是誰在挑撥,南宮家先前給秦軍偷運那麼多船隻,早就可疑了。如今正好借這個機會徹底查個清楚!”
他正要離去,卻被荀伯昶伸手攔住。
“將軍三思!南宮家那位老祖尚在,那可是十一境的大修士。一旦您貿然出手,他必定出關。眼下光是一個盧秉文就夠頭疼了,若再加個南宮老祖,屆時必定滿城風雨啊!”
段天和腳步一頓,終於冷靜了些,但心中的疑慮與怒火仍未平息。權衡再三,終究不敢輕舉妄動。
“十一境......”段天和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也罷,就帶五百精銳隨我去南宮家探個虛實,再作打算!”
隨即轉向荀伯昶下令:“荀伯昶!你留守此地監視盧秉文這個老匹夫!若有異動,立即格殺勿論!無需請示!”
“末將領命!”荀伯昶抱拳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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