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為什麼不直接說呢…
竊聽器?
還是單純因為她的立場隻能言儘於此…
都有可能。
徐鈺的目光透過魂晶上下觀察著高冉冉,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之處。
…看來還得再觀察一下。
現實世界中,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將小鈺死死困在其中。
“看來你很忙,打擾了。”
屏幕上那條冰冷的信息似乎不再是簡單的文字,它扭曲、蠕動,幻化成一條吐著猩紅信子的毒蛇,正纏繞著她的手,讓她在僵直中一時之間變得不知所措。
仿佛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進她的神經末梢。
而高冉冉,這團闖入她混亂世界的熾熱火焰,正用那雙軍人特有的、銳利又帶著不容置疑保護欲的眼睛緊緊鎖著她,追問如同重錘:“誰欺負你了?告訴我名字!”
這關切,此刻卻成了壓垮眼下窘境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鈺隻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委屈、恐慌、還有對宛寧那條信息背後未知風暴的巨大恐懼,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攫住了她的心臟,揉捏撕扯,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雖然她當時沒有對自己身份的自覺,但是到底是她親自打的那場破格對戰。明明之前對方專程跑來給自己暖場,讓她欠下了這麼大的人情…
她卻…
此刻,巨大的愧疚感讓小鈺就像個溺水者,徒勞地揮舞著手臂,卻抓不到任何浮木。
無助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深淵邊緣———
“讓她留下來吃個吃飯。”
那個冰冷、毫無征兆、如同冰錐鑿穿冰層般突兀的聲音,直接在她意識最表層炸響。
清晰得如同有人在她耳邊低語,卻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冷酷地切割開她混亂的思緒。
“誒?”
小鈺不由微微一愣,隨即…
“!!!”
不是驚嚇,不是困惑,是純粹的、被瞬間點燃的、足以焚毀理智的滔天怒火,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被硬生生撬開了地殼,滾燙的岩漿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轟然噴發。
剛剛!!
就在剛才那幾分鐘地獄般的煎熬裡,當宛寧那死寂的沉默如同深淵巨口要將她吞噬,當高冉冉灼熱的關切像探照燈般讓她無所遁形,當空氣粘稠得能擰出尷尬與恐慌的汁液時———
她就像個被遺棄在風暴中心的棄兒,在意識深處聲嘶力竭地呼喊。
她分明用儘自己的力氣去撞擊那片混沌的壁壘,呼喚那個名為徐鈺的姐姐。
“徐鈺!救命!幫幫我!”
“我該怎麼辦?!她們…她們都在這裡!我…我不行了,我該怎麼辦…”
“你說話啊!彆裝死!”
她的意念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一遍,又一遍。
靈魂的呼喊在空寂的意識空間裡回蕩,卻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點漣漪。回應她的,隻有一片死寂。
回應她的隻有一片比宛寧的沉默更冰冷、更徹底的死寂。
那個混蛋徐鈺!那個平日裡囂張跋扈、關鍵時刻卻比誰都慫的家夥!
她把自己嚴嚴實實地縮進了意識最幽深、最堅硬的殼裡,像個密不透風的繭,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係!
她把她小鈺,這個在她口中“軟弱無能”的另一麵,像個燙手山芋一樣,孤零零地丟在了這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修羅場風暴中心。
然後,讓她獨自麵對所有撲麵而來的情緒洪流和難堪處境。
現在呢!
現在風暴的表麵似乎暫時平息了,那個該死的、裝死的混蛋,居然自己大搖大擺地冒出來了?!
沒有一句解釋!沒有半分歉意!甚至沒有一絲對她剛剛經曆的心理煉獄的、哪怕是最虛偽的關心!?
一開口,就是這種理所當然、頤指氣使、仿佛她小鈺隻是個傳聲筒般的命令?!
“留下來吃飯”?留誰?
轟——!
小鈺感覺自己胸腔裡那點僅存的理智堤壩,在徐鈺這冰冷命令落下的瞬間,被洶湧的怒意徹底衝垮、粉碎。
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混合著被最親密“戰友”背叛的劇痛、孤立無援時積累的後怕、以及此刻被當成工具般驅使的極致屈辱感,瞬間淹沒了她。
“徐鈺!!!”
小鈺的意念在識海裡徹底爆炸,不再是呼喊,而是最尖銳、最狂暴的精神尖嘯。
這忽然爆發的聲音裹挾著足以熔金化鐵的怒火,如同億萬顆燃燒的隕石,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砸向意識深處那片裝死的混沌。
“你還有臉出來?!你剛剛死哪去了?!我叫你!我喊你!我叫得靈魂都在顫抖!嗓子都要撕裂了!你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對不對?!你明明聽見了!你這個懦夫!你這個自私自利的混蛋!你裝什麼縮頭烏龜?!把自己裹得像個千年王八蛋!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丟給宛寧那無聲的深淵!丟給高冉冉這灼人的太陽!你怎麼敢的呀?!你怎麼敢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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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精神咆哮不再是單純的控訴,而是最惡毒的詛咒和最徹底的失望。
如此冗長的謾罵,每一個字都燃燒著靈魂的火焰,要將那片混沌燒穿。
“現在!現在完事了?你覺得風平浪靜了?你倒知道爬出來了?!在這裡裝什麼好人?!發什麼號施令?!還‘讓她留下來吃飯’?!”
小鈺的意念充滿了刻骨的譏諷。
“你這麼有主意,這麼能耐,剛才怎麼不自己跳出來留她?!啊?!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剛才那股慫勁兒呢?!被美納斯榨乾了嗎?!現在使喚我倒挺順手!拿我當擋箭牌?當你的傳聲筒?!你做夢!我告訴你徐鈺,沒門兒!要留你自己出來留!我、不、乾!”
現實中,小鈺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著。
她死死攥著手中那個沉甸甸的匕首盒子,指關節用力到泛出青白,仿佛要將那冰冷的金屬外殼捏碎,將它當成徐鈺的化身來泄憤。
她蒼白的臉上,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瞪著眼前一臉茫然又帶著關切的高冉冉。
鼻尖酸澀得厲害,一股巨大的委屈直衝眼眶,視野瞬間變得模糊。
憑什麼?!憑什麼徐鈺可以這樣肆無忌憚?!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裝死就裝死,想命令她就命令她?!她小鈺在這個混蛋眼裡,難道就真的隻是一具可以隨意驅使、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軀殼嗎?!
明明她也有感受!她也會害怕!她也會委屈啊!
明明先前才剛剛在這個問題上道過歉了啊…
麵對小鈺這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充滿了血淚控訴和滔天怒意的精神風暴,意識深處那片混沌,似乎被這狂暴的力量衝擊得微微晃動了一下。
短暫的沉寂,如同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隨即,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穿透壁壘響起,依舊沒有一絲波瀾,沒有半分歉疚,平靜得像在宣讀一份與己無關的判決書:
“是正事。”
三個字。
簡簡單單,平平淡淡。卻比最惡毒的辱罵更傷人,比最鋒利的冰錐更刺骨。
“正事?!!”
小鈺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三個字點燃了。
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她的意念在識海裡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尖叫:
“正事?!哈!好一個冠冕堂皇的‘正事’!徐鈺!你的事就是天大的‘正事’?!那我呢?!剛剛我在那個情形下,被夾在宛寧無聲的絞索和高冉冉灼熱的火焰中間,尷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恐慌得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我的處境算什麼?!在你眼裡是不是就輕如鴻毛,可有可無?!是不是就活該被犧牲,被無視?!你裝死裝得心安理得,像隻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現在倒想起來有‘正事’了?!需要用到我了?!徐鈺!你混蛋!你自私自利!你冷血無情!你……」
她搜刮著靈魂深處所有能想到的最惡毒、最解恨的詞彙,化作無形的精神利刃,瘋狂地刺向那片混沌,要將那個縮在裡麵的混蛋千刀萬剮。
然而,就在這怒意燃燒到最頂點、幾乎要將她自己都焚毀的瞬間——
一股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漣漪,順著那根緊密相連、無法斬斷的精神紐帶,悄然從混沌深處傳遞了過來。
這波動……很微弱,卻像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引起了小鈺全部的注意。
它……不對勁。
不是徐鈺慣有的那種冰冷刻薄的嘲諷,也不是被辱罵後必然會反彈的暴怒反擊。
那是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湧動,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凝重?
一種獵豹發現天敵蹤跡時的……極致警惕?甚至……在那片深沉的冰冷底色下,她竟然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卻真實存在的……憂慮?
這絲異樣的情緒波動,如同一根極細、卻無比堅韌的冰絲,猝不及防地纏住了小鈺狂怒揮舞的精神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