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夏末的微風輕拂著素紗簾幔,帶來幾分涼意。
趙靈兒倚在窗邊,輕撫微隆的小腹,眉宇間交織著喜悅與憂思。
太醫囑咐需靜養數月,這意味著她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侍奉君前。
想到蘇寧正值盛年,登基以來子嗣不豐,至今僅有她腹中這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這於國於家,都非長久之計。
這日午後,蘇寧處理完政務前來探望,見趙靈兒正要起身相迎,急忙上前扶住。
“皇後坐著便是,如今你身子要緊,這些虛禮都免了。”
趙靈兒卻執意要行禮,在宮女的攙扶下鄭重一拜:“陛下,臣妾有一事思慮良久,不得不奏。”
蘇寧見她神色鄭重,溫聲道:“有什麼事值得你這般鄭重?你如今有著身孕,萬事都以你的身子為重。”
趙靈兒抬眸,眼中滿是懇切:“正因臣妾有孕在身,不能侍奉陛下,更感責任重大。陛下登基已近一載,然宮中妃嬪稀少,子嗣不旺。為大明江山計,為皇室血脈計,臣妾懇請陛下下旨選秀,充實後宮。”
蘇寧聞言微微蹙眉,握住她的手:“朕有你和皇兒足矣,何須另選秀女?”
“陛下厚愛,臣妾感激不儘。”趙靈兒輕輕回握他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然皇室開枝散葉關乎國本。曆代先皇在建國之初皆廣納賢德。太祖皇帝時便定下選秀規製,從民間甄選良家女子入宮。如今正當遵循祖製,為皇室綿延後嗣。”
她見蘇寧神色鬆動,又繼續道:“且不說孝慈高皇後曾輔佐太祖安定六宮,就是臣妾身為皇後,也有責任為陛下分憂。若因臣妾一人之故,使陛下子嗣單薄,臣妾豈不成了大明的罪人?”
蘇寧凝視著妻子誠懇的雙眼,知她句句在理,沉吟良久:“你的心意朕明白。隻是選秀一事,勞民傷財,且朕實在不願你為此勞心勞力。”
“陛下放心,”趙靈兒立即接話,“此次選秀,當完全依照洪武年間舊製。臣妾已與禮部商議過相關規程,定會從簡辦理,絕不鋪張。況且……”
她微微一笑,眼中閃著慧黠的光:“若是選些知書達理的妹妹入宮,日後也能與臣妾做個伴,豈不是好事?”
蘇寧被她這話逗笑,終是點頭:“既然皇後如此深明大義,那便依你所奏。隻是有一條——所有入選的秀女,須得先經你過目。你若覺得不妥,朕絕不納娶。”
“陛下……”趙靈兒眼眶微熱,知這是蘇寧對她的體貼。
……
三日後,奉天殿早朝。
禮部尚書陳迪出列奏報:“陛下,臣奉旨籌備選秀事宜。依洪武舊製,當選派宦官為首的女官前往各地,遴選十三至十六歲良家女子。其家須身家清白,五代之內無犯法紀錄,且須容貌端莊、品行賢淑。”
蘇寧端坐龍椅,沉聲道:“準奏。著令內官監與禮部共同辦理。切記:第一,嚴禁擾民,不得借機搜刮;第二,當選賢德,不以貌取人;第三,”
他特彆強調,“江南、浙西等地已有新政學堂,入選者需略通文墨者優先。”
這道特彆的旨意,讓不少大臣暗自點頭。
看來陛下果然重視新政,連選秀都要選拔知書達理的女子。
……
一月後,全國遴選在嚴格的製度下有條不紊地展開:
第一輪初選,各地官府張貼告示,適齡女子在父母陪同下到指定地點登記。
由當地官員初步篩選,剔除明顯不符合條件者。
第二輪細選,通過初選者由宮中派出的女官仔細查驗:量手足、觀體態、聽言談,但凡有體味、口吃、舉止不雅者皆被淘汰。
第三輪德檢,剩餘女子被安置在特定場所,由資深女官觀察其言行舉止、針織女紅,考核品德性情。
第四輪終選,經過數輪篩選,最終隻有五十名秀女被送往南京。
她們暫居在專門準備的宮苑中,學習宮廷禮儀。
……
儘管有孕在身,皇後趙靈兒仍時時關心選秀進展。
這日,她特意召來主持選秀的司禮監女官:
“切記陛下旨意,務必選拔賢良。若有通曉新政學問的,要格外留意。那些隻知塗脂抹粉的,反倒不必優先考慮。”
女官恭敬回稟:“娘娘放心,此次入選的秀女中,確有幾位出身書香門第,還讀過新式學堂的。其中一位江南女子,據說對格物、算術都頗有見解。”
趙靈兒滿意點頭,又特意囑咐:“告訴尚宮局,對這些姑娘要以禮相待。她們都是好人家的女兒,莫要委屈了。若有特彆出色的,不妨多給些機會在禦前展示才學。”
“娘娘賢德,奴婢記下了。”
……
最終選拔在禦花園進行。
正值秋高氣爽,菊花開得正好。
蘇寧在趙靈兒的陪同下親自麵試。
他特意關注那些略通新學的秀女,問及對格物、算術的見解。
一位來自江南的少女從容應答:“民女在學堂讀過《格物初階》,知萬物皆有理。若能明其理,則能善其用。譬如這園中的菊花,若知其習性,便能培育出新品種,讓美麗惠及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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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聞言頷首,對趙靈兒低語:“此女見識不凡,不是那等隻知風花雪月的。”
趙靈兒微笑點頭,又細問那女子:“若入宮後,終日不得見家人,你可會思念?”
女子恭敬回稟:“回娘娘,民女深知既入宮闈,當以陛下和娘娘為重。若能侍奉君前,是民女的福分,不敢有怨。”
又經過幾輪問答,最終選定八位秀女入宮。
蘇寧特意下旨:“所有落選者賞銀二十兩,準其歸家自行婚配。不得為難,不得延誤。”
落選的秀女們感激涕零,紛紛叩謝皇恩。
當晚,蘇寧握著趙靈兒的手,在坤寧宮的庭院中漫步。
秋月皎潔,灑下一地清輝。
“難為皇後如此費心。”蘇寧輕撫趙靈兒的臉頰,“今日選的這幾個秀女,確實都是知書達理的。朕答應你,無論後宮如何,你永遠是朕的皇後,你腹中的孩兒,就是朕的嫡長子。”
趙靈兒依偎在夫君懷中,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有陛下這句話,臣妾就放心了。隻盼這些妹妹入宮後,能好好侍奉陛下,為皇室開枝散葉。”
她知道,自己為大明江山、為皇室血脈儘到了責任。
而蘇寧看著妻子恬靜的側臉,心中也更加堅定了要建立一個強大王朝的信念,為了所有他愛的人。
月色如水,靜靜地流淌在相擁的兩人身上,仿佛為這份深宮中的真情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
天工元年秋,南京紫禁城籠罩在一片金桂飄香中。
文淵閣內,七張黃花梨木交椅靜靜地擺放在殿中,在這個秋天成為了大明王朝最炙手可熱的權柄象征。
雖然皇帝明發上諭,內閣大學士僅為正五品,但“參預機務、票擬章奏”的職權,讓所有明眼人都清楚,這七人將成為離皇權最近的核心。
朝野上下,暗流湧動。
夜,文華殿偏殿。
燭光搖曳,映照著三位重臣神色各異的臉。
吏部尚書張紞輕撫青瓷茶盞,盞中碧螺春的清香在室內氤氳。
他沉聲道:“陛下設立內閣,意在分權製衡。這七席之位,需得老成持重之輩,方能穩定朝局。依老夫看,當選資曆深厚、熟悉政務之臣。”
兵部侍郎鐵鉉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放在案幾上:“張天官此言差矣!如今北元殘部猶在邊關窺伺,內閣若無知兵之人,軍國大事豈不成了紙上談兵?屆時若邊關有失,誰來擔這個責任?”
“二位大人息怒。”禮部尚書陳迪連忙打圓場,雙手微壓,“陛下銳意革新,這內閣人選,恐怕還要看對新政的態度。既要穩重,又要通曉時務,這才是選人之關鍵。”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三人立即噤聲。
鐵鉉輕咳一聲,轉而提高音量:“今歲秋糧征收,河南道比往年快了半月,倒是個好消息。”
張紞會意,接口道:“正是,漕運暢通,也是社稷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