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眾臣聞言嘩然,當即分成兩派,各執一詞。
郭待舉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天後,臣以為,和親可暫安邊境。
我朝雖平西突厥,卻也需時間休養生息,恢複國力。
若應允和親,既能換得數年太平,
也能為我朝積蓄力量爭取時日,實乃權宜之策。”
他話音剛落,崔謐反駁道:
“郭大人此言差矣!
吐蕃反複無常,素來言而無信。
當年文成公主遠嫁,雖換得一時和平,
可吐蕃轉頭便襲擾西域,可見其狼子野心從未收斂。
若正陽公主遠嫁,必受欺淩,恐重蹈漢初‘和親’之辱,
屆時不僅公主受苦,我大唐顏麵亦將掃地!”
群臣爭論不休,李治揉著眉心,神色愈發疲憊。
他目光落在殿外廊下的石榴花上,
那石榴花正開得熱烈,殷紅似火,
卻讓他想起河西邊境戰死將士的鮮血。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正陽乃朕與天後的愛女,
自幼在宮中嬌養,
從未受過半分委屈,
怎能讓她去那苦寒之地,
忍受風沙之苦?”
郭待舉垂首向前半步,語氣謹慎的試探,再次說道:
“天皇天後若不舍正陽公主,
可效仿漢元帝封王昭君為公主和親之舉,
在宗室或者民間選一位和正陽公主年齡相仿的少女,
封為正陽公主去和親。”
武媚娘語氣冷然:
“本宮既然不舍正陽去那苦寒之地受罪,
自然也不舍讓其他無辜女子替她赴險!
同為大唐子民,
正陽金枝玉葉能避的苦,
尋常女子便該平白承受嗎?”
她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眼神銳利,
“何況吐蕃表麵要的是正陽公主的名分,
實際要的是我大唐示弱的姿態!
若真用假公主蒙混,一旦敗露,
反倒是給了他們興兵的借口,
屆時戰火燃起,受苦的何止一個公主?!”
最後一字落下時,她重重拍了下禦案,震得案上的青瓷盞微微作響。
眾臣嚇得齊齊躬身,聲音慌亂地齊聲說道:
“天後息怒!”
李治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滿是憂慮,
朝著武媚娘投去讚同的目光。
他轉向躬身的群臣,語氣沉重說道:
“隻是吐蕃如今兵鋒雖斂,
卻仍有數十萬大軍屯於河西邊境,
旌旗連營數裡不絕,
若直接拒絕,恐再生事端,戰火重燃,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說罷,他輕輕歎了口氣。
武媚娘聞言頷首,心中已另有謀劃,說道:
“陛下所言極是,
吐蕃使者既已抵達長安,我們不妨先緩一緩,
可命鴻臚寺好生款待,每日設宴招待,拖延些時日,
一來可讓我們有時間商議對策,
二來也能讓使者放鬆警惕,
探探他的口風,看看吐蕃是否還有其他圖謀。”
李治聞言讚許:
“天後所言甚是,便依你之見。”
群臣見帝後意見一致,也不再爭論,紛紛躬身行禮,
“天皇聖明!天後聖明!”
消息傳入後宮時,
正陽正在蓬萊殿中與上官婉兒對弈,
黑白棋子在棋盤上錯落有致,步步皆是精妙布局。
正陽握著白子的手一抖,棋子落於棋盤,
打亂了原本環環相扣的棋路。
她猛然起身,裙裾翻飛間掃過石凳上的青瓷茶盞,
茶杯摔在青磚上碎裂開來,
碧色茶湯四濺,瞬間浸濕了她繡著纏枝蓮紋的錦鞋。
綠蘿立即召來小宮女清理碎瓷。
“什麼?”
她聲音微揚,帶著錯愕,
“吐蕃讚普竟敢覬覦本公主?
還想讓本公主遠赴蠻荒之地和親?”
上官婉兒見狀,連忙起身扶住她,柔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