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紹的心臟猛地一沉,連呼吸都滯澀。
他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甚至微微躬身,作感激涕零之態,聲音溫和而恭順:
“太後英明睿智,體恤下情,能得太後如此看重,實乃薛家之幸,亦是阿紹之幸,
阿紹定當銘記太後教誨,謹言慎行,明辨是非,
絕不敢因私廢公,有負太後與公主的信任。”
太平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那雙銳利的眸子裡,
漸漸褪去了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的情緒。
她知曉薛紹的隱忍,也明白母後的籌謀,
隻是,情愛終究要讓位於權勢棋局,容不得半分兒女情長。
她緩緩起身,走到薛紹麵前,抬手,輕輕撫平了他微皺的衣領,
指尖的溫度透過錦緞傳來,帶著此刻太平心中複雜的情意,
她語氣輕緩帶著安撫疼惜:
“往後在人前,你需得敬他重他,行那叔侄之禮,莫要露出半分不滿,半分嫌隙。
至於私下……你心裡如何想,我不問,也不管,
隻是你要記住,薛家的榮辱,與你我休戚相關,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莫要行那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薛紹聞言,眼中飛快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溫柔儘數覆蓋。
他自然知道太平的聰慧,更知道這深宮之中,最是容不得愚笨之人。
他若真的裝作毫不在意,反而會引起太平的疑心,
倒不如坦蕩釋放些許心中的難平,如此方能讓太平放下戒心。
他伸手,緊緊握住太平的手,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感激,
語氣懇切真摯,仿佛字字都出自肺腑,帶著濃濃的暖意:
“公主待我情深義重,此番話語,更是體諒周全,阿紹此生難忘,
有公主這句話,阿紹便再無他求,定當謹守本分,不負公主赤誠,不負太後信任。”
寢殿內紅燭高照,燭花劈啪作響,映著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一派琴瑟和鳴的靜好景象。
唯有薛紹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將滿心的憤懣與不甘,儘數藏在了衣袖的陰影裡。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朝堂之上,早已是暗流湧動。
武媚娘高坐鳳椅,不怒自威。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皆是身著朝服,
神色肅穆,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各不相同的心思。
當王延年的嗓音響起,宣召“薛懷義”覲見時,
滿朝文武皆是心頭一震,循聲望去。
隻見薛懷義身著一襲錦斕袈裟,腰係玉帶,腳踏雲履,昂首闊步地走進大殿。
他原本粗鄙的眉眼,因著一身華貴的衣飾,平添幾分囂張氣焰,
臉上帶著誌得意滿的笑容,對著武媚娘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薛懷義,叩見太後,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金鑾殿內,一時寂靜無聲,隻聽得見殿外傳來的晨風聲。
一個薛字,
讓諸臣麵麵相覷,神色各異,
或低眉垂目,噤若寒蟬,
或暗自蹙眉,麵露不屑,
或眼露精光,心思活絡。
他們隻覺此舉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褻瀆士族清規。
一個市井貨郎,憑借著太後的寵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