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是剛從外麵趕回來，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
林紓立刻睜開眼睛，精神一振：“什麼發現？”
劉秧走到白板前，將銀行流水單攤在桌上：“我們排查宏發拆遷相關人員的銀行賬戶時，發現一個叫李濤的項目經理，最近賬戶有異常變動。三天前，突然有一筆二十萬的進賬，來源是一個個體戶賬戶，戶名叫‘昌盛五金經營部’。”
林紓拿起流水單仔細查看，上麵清晰地記錄著轉賬時間、金額和對方賬戶信息。“昌盛五金經營部？”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經營範圍是什麼？”
“五金零售，注冊地址在鄰市的一個小商品市場。”劉秧補充道，“我們已經聯係了鄰市的工商部門核實，發現這家經營部雖然注冊了，但實際店麵早在半年前就關門了，屬於‘空殼個體戶’。”
“空殼個體戶？”林紓的眼睛亮了起來，手指在流水單上輕輕敲擊，“一個已經關門的五金店，突然給宏發拆遷的項目經理轉二十萬，這絕對不正常。這筆錢很可能就是利益輸送的贓款，或者是其他非法交易的資金。”
劉秧點點頭，附和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李濤是宏發拆遷負責老舊小區改造項目的核心項目經理，之前我們查施工記錄時，發現很多以次充好的材料采購，都是他簽字批準的。這筆錢很可能和虛假驗收、偷工減料有關，甚至可能牽扯到更多黑幕。”
林紓的目光重新回到白板上，落在那條連接拆遷公司和物流公司的虛線上。這個空殼個體戶“昌盛五金經營部”，會不會就是那條缺失的線？它既可能是宏發拆遷轉移非法所得的渠道，也可能是連接兩家拆遷公司與順達物流的中間環節。二十萬的轉賬，數額不算特彆大，卻像一把鑰匙，說不定能打開隱藏在背後的重重枷鎖。
“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林紓的語氣堅定，眼神裡透著銳利的光芒，“第一，查這個‘昌盛五金經營部’的實際控製人是誰，雖然店麵關了，但銀行賬戶還在使用，肯定能找到背後操作的人；第二，核實這筆錢的最終來源，看看是不是從鑫源拆遷或者順達物流的關聯賬戶轉過來的；第三，密切監控李濤的行蹤，看看他收到錢後有沒有和可疑人員接觸，或者有轉移資產、跑路的跡象。”
“明白！”劉秧用力點頭，拿起流水單就要往外走。
下午兩點，日頭正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林紓驅車趕往老舊小區改造指揮部，車子駛進區住建局的大院時，門口的保安笑著朝他點了點頭——這段時間他為了小區改造的事跑了好幾趟，保安早就眼熟了。
指揮部就設在住建局一樓西側的一排辦公室裡，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油墨味、紙張味和淡淡汗味的氣息撲麵而來。辦公室裡人來人往，格外熱鬨：幾位穿著工裝的施工方人員正圍著辦公桌討論圖紙，聲音洪亮；戴著眼鏡的工作人員低頭整理文件，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此起彼伏；還有居民代表模樣的人在谘詢施工進度，臉上帶著些許急切。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項目進度表，用紅色和黑色的馬克筆標注著各個小區的施工階段，“和平小區：外牆改造中”“幸福小區：水電鋪設完成”“陽光小區：等待驗收”，字跡工整，一目了然。
林紓的目光在進度表上掃過，心裡卻想著宏發拆遷那份異常的銀行流水和空殼個體戶的線索。表麵上看，項目推進得有條不紊，可他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很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交易。他穿過忙碌的人群，走到負責資料整理的辦公區域，找到了之前對接過的工作人員小陳。
小陳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見到林紓立刻站起身：“林記者，您怎麼來了？是要查什麼資料嗎？”他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的爽朗，手指還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顯然手頭還有不少工作。
“你好，小陳。”林紓笑著點頭，語氣溫和，“我想再調閱一下宏發拆遷的中標文件和相關會議記錄，之前看的有些細節想再確認一下。”他沒有直接表明來意，畢竟指揮部人多眼雜，有些話不方便明說。
“沒問題，您稍等。”小陳沒有多問，轉身走向身後的文件櫃。文件櫃是深灰色的鐵皮櫃，上麵貼著“中標文件”“會議記錄”“居民反饋”等標簽，分類清晰。他拉開標有“宏發拆遷”的抽屜，從裡麵搬出一摞厚厚的文件，輕輕放在桌上：“都在這兒了，從招標公告到中標通知書，還有每次項目推進會的記錄，您慢慢看。”
林紓道了聲謝，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始逐份翻閱文件。文件裝訂得十分整齊，每頁都有清晰的頁碼，關鍵位置的簽字和蓋章一應俱全，看起來規範得無可挑剔。招標公告上明確寫著項目要求、資質標準和評標辦法，宏發拆遷的投標文件響應得滴水不漏，報價雖然低於市場均價，卻在合理的競爭範圍內，難怪能順利中標。
他耐著性子一頁頁翻看，會議記錄裡詳細記錄了每次推進會的時間、參會人員和討論內容，大多是關於施工進度、安全管理和居民協調的常規議題，沒有發現明顯的異常。旁邊不時有人走過，偶爾有人好奇地瞥一眼他手裡的文件，林紓不動聲色地繼續翻閱，心裡卻有些沉——難道真的找不到破綻？
他想起劉秧正在追查的二十萬異常轉賬，想起宏發拆遷以次充好的施工記錄，又想起那張“完美”的驗收報告，心裡始終覺得不對勁。這些文件就像精心包裝的禮盒，表麵光鮮亮麗，裡麵卻可能藏著不堪的真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逐字逐句地推敲，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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