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也點點頭，握緊了腰間的對講機，眼神裡透著警惕——昨晚的異響還縈繞在耳邊，他們心裡都清楚，這棚戶區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林紓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轉身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時，一股混合著雨水濕氣和車內檸檬香薰的味道撲麵而來，稍微驅散了些棚戶區的黴味。他坐進駕駛座，習慣性地係上安全帶，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卡扣，才想起看時間——車載儀表盤的電子鐘顯示1712，不知不覺已經下午五點多了。
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動了兩下，他掏出一看，是調查組的工作群消息。老陳發來一條：“宏發拆遷李濤的銀行流水正在核實，暫未發現新的可疑轉賬”；小張回複：“技術科已準備好隱蔽攝像頭，半小時後送往棚戶區”；劉秧則發來一句：“鄰市調查有初步進展，晚點回單位彙報”。都是常規彙報，沒什麼緊急情況，林紓快速掃過，把手機放回車載支架，心裡卻沒絲毫放鬆。
那些看似無關的線索在腦海裡盤旋：補充協議裡模糊的“協調居民關係”、棚戶區深夜的異動、宏發拆遷的異常資金、鑫源拆遷的隱藏關聯，像一團纏繞的藤蔓，緊緊勒著他的思緒。他總覺得，離真相隻有一步之遙，可這一步卻遲遲跨不過去，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比查不到線索更讓人焦灼。
發動車子時，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在空曠的棚戶區裡格外清晰。林紓緩緩駛離碎石路，後視鏡裡的倉庫和警戒線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後。車子駛上主乾道，天色愈發陰沉，鉛灰色的烏雲低得仿佛要壓在車頂，風刮得更猛了，路邊的梧桐樹被吹得劇烈搖晃，枝葉“嘩啦啦”作響，像是在發出無聲的警示。
豆大的雨點終於落了下來，先是稀疏的幾滴，“啪嗒”“啪嗒”砸在擋風玻璃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水痕。沒過多久，雨點就變得密集起來，“劈裡啪啦”地抽打在車身上，像是無數根小鞭子在不停抽打。林紓立刻打開雨刷器，調到最大檔位，“唰唰唰”的擺動聲在車廂裡回蕩，可密集的雨水還是讓視線變得模糊，前方的道路、車輛、行人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毛玻璃。
他不得不放慢車速，方向盤握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雨水順著擋風玻璃的縫隙往下淌，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偶爾有車輛從對麵疾馳而過，車輪濺起的水花“嘩啦”一聲拍在車身上，留下一片濕漉漉的痕跡。林紓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路況，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棚戶區的倉庫——技術科的攝像頭能順利裝好嗎？今晚還會有人潛入嗎？那些新添的雜物裡，會不會藏著關鍵線索？
一連串的疑問在腦海裡打轉，讓他心緒不寧。他想起劉秧在鄰市的調查，想起老陳核實的銀行流水，想起那些被拆遷隊騷擾的居民，心裡的責任感越來越重。這場雨來得急而猛，像是在衝刷這座城市的汙垢，可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罪惡，真的能被衝刷乾淨嗎？
快到單位時，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發狂暴。調查組所在的辦公樓在雨幕中顯得格外肅穆，樓前的國旗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旗杆上。林紓小心翼翼地把車開進院子，停車場裡沒幾輛車，大多是同事們留下加班的。他找了個靠近樓道口的車位停下，熄滅火發動機，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雨點擊打車頂的“咚咚”聲。
他抓起副駕駛座上的黑色外套，披在頭上，推開車門就衝進了雨裡。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外套，順著頭發往下淌，滴在臉上、脖子上，涼得人打個寒顫。他快步往辦公樓跑，皮鞋踩在積水的地麵上，濺起一片片水花，褲腳很快就濕透了，沉甸甸地貼在腿上。
身上濺了些雨，他拿紙巾擦了擦。辦公室走廊很安靜，大部分人已經下班了。他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後先開了燈，桌上還堆著早上沒看完的文件。
文件首頁印著“棚戶區治安隱患彙總報告”，標題用加粗的宋體字，下麵標注著“市公安局治安支隊202x年x月x日”。林紓的目光順著文字往下滑，一行黑色宋體字突然抓住了他的注意力：“近三個月，棚戶區共接到盜竊報案17起，涉案金額從200元到5000元不等，案發地點集中在廢棄倉庫周邊及臨時安置點，目前均未偵破。”他的指尖在“17起”和“未偵破”上反複摩挲，指腹能感受到紙張的粗糙紋理。
為什麼偏偏是棚戶區？而且集中在廢棄倉庫周邊？林紓心裡冒出第一個疑問。他想起下午在棚戶區看到的場景：臨時安置點的鐵皮房歪歪扭扭擠在一起，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掛在半空，路邊的垃圾桶溢得滿地都是；廢棄倉庫周圍更是荒草叢生，連盞路燈都沒有，晚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可即便治安條件差，短短三個月17起盜竊案，也未免太密集了——更奇怪的是，這些案子居然全沒破。
他起身走到文件櫃前，彎腰從最下層抽出一個黑色文件夾，裡麵裝著爆炸現場的照片。抽出照片時，透明塑封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把照片一張張攤在辦公桌上，和棚戶區的治安報告並排擺放：第一張是爆炸後的麵包車殘骸，車身燒得焦黑，車窗玻璃碎成了細小的顆粒，散落在周圍的水泥地上；第二張是炸藥殘留的檢測報告，硝酸銨混合物的成分表用紅色字體標了出來；第三張是現場周邊的監控分布圖，五個紅色叉號標注著監控失靈的位置，剛好圍成一個圈，把爆炸點圈在中間。
林紓的目光在照片和報告之間來回移動，眉頭越皺越緊。棚戶區的盜竊案、倉庫裡的煙頭和礦泉水瓶、爆炸現場的報廢車輛……這些看似無關的事情，會不會藏著某種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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