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梯時，木質樓梯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這棟老辦公樓已經用了二十多年，樓梯扶手的油漆都被磨得露出了原木色。走到一樓大廳，值班大爺趴在接待台上打盹，收音機裡還在播放著晚間新聞，“漢東市公安局持續推進掃黑除惡專項行動，維護社會穩定”的播報聲斷斷續續傳來。林紓輕輕帶上門，將聲音隔絕在身後。
推開單位大門的瞬間，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濕潤氣息，還夾雜著遠處花壇裡桂花的淡香。雨已經停了，天空中掛著一輪殘月，淡淡的月光灑在地麵上，將濕漉漉的柏油路照得泛著微光。門口的積水窪裡，倒映著路燈的光暈，像一個個破碎的月亮，被偶爾駛過的自行車輪攪得支離破碎。
林紓沿著人行道慢慢走，皮鞋踩在水窪邊緣，偶爾濺起細小的水花，冰涼的觸感透過鞋底傳來，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街邊的商鋪大多已經關門，隻有幾家24小時便利店和小吃店還亮著燈，暖黃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馨。他想起剛入警時，每次加班到深夜，都會和同事來單位對麵的這家“老張小吃店”吃碗麵，那時的老板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現在已經換成了老板的兒子，手藝卻一點沒差。
“張叔，來份蛋炒飯，多放蔥花。”林紓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店裡隻有他一個客人，牆壁上貼著泛黃的菜單，菜單邊緣還粘著幾滴油漬，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跡。角落裡的老式電視機正在播放體育新聞，聲音調得不大，剛好能蓋過抽油煙機的聲響。
“小林警官，今天又加班啊？”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張老板回過頭，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他係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握著不鏽鋼鍋鏟，鍋鏟上還沾著金黃的蛋液。張老板的父親以前就認識林紓，知道他是個辦案認真的好警察，所以每次林紓來，都會多放些料。
“是啊，手頭案子緊。”林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能看到單位的大門，門口的警戒線還沒撤，幾個值班民警正在來回巡邏。他掏出手機，點開工作群，裡麵有同事發的最新消息：“技術科已提取礦泉水瓶上的完整指紋，正在數據庫比對”“鄰市調查組反饋，誠信建材商行注冊人張桂蘭近期有大額現金存入”。看到這些消息，林紓的心裡稍微踏實了些，證據鏈正在一點點完善，就像張老板鍋裡的炒飯，食材正在慢慢融合，隻等最後出鍋的那一刻。
廚房裡傳來“嘩啦”的聲響，是張老板將蛋液倒入熱油中的聲音，緊接著就是鍋鏟與鐵鍋碰撞的清脆聲，“叮叮當當”的節奏格外有煙火氣。
老板端著搪瓷盤走過來時，盤子邊緣還沾著星星點點的油花，熱氣裹著米飯的焦香、雞蛋的醇香和蔥花的清香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林紓身上的涼意。他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鼻尖縈繞著熟悉的煙火氣——這種味道總能讓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在廚房做飯的場景，那時的灶台也是這樣“滋啦”作響，飯菜裡藏著最踏實的溫暖。
搪瓷盤裡的蛋炒飯粒粒分明，金黃的蛋液均勻裹在米粒上，翠綠的蔥花撒在表麵，像給炒飯綴上了一層碎玉，中間還臥著一個溏心蛋，蛋黃微微顫動，輕輕一碰就會流出橙黃的汁液。林紓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口米飯送進嘴裡，牙齒咬開米粒的瞬間，油香和米香在舌尖散開，火候剛好的米飯帶著淡淡的焦脆感，是他最喜歡的口感。張老板知道他的口味，每次都特意多炒半分鐘，把鍋底的米粒炒得微微焦黃。
可即便麵對愛吃的炒飯，林紓的心思也沒完全放在飯菜上。筷子機械地往嘴裡送著飯，腦子裡卻像走馬燈一樣回放著線索：爆炸物的硝酸銨來源還沒查清，雖然知道是常見建材，但全市有幾十家礦山和化工廠在使用，逐一排查需要大量時間；黑色轎車的排查還剩三輛待核實，特彆是那輛用假地址登記的“漢a?”，車主身份成謎，很可能是解開爆炸案的關鍵；宏發拆遷的賬目表麵乾淨，可“業務協調費”的明細始終查不到，誠信服務部的轉賬記錄還需要和公職人員賬戶比對；還有那個叫孫強的項目經理，20萬異常進賬的來源指向鄰市空殼個體戶，可注冊人張桂蘭的證詞含糊不清，需要進一步核實……
“證據要從哪裡突破？”林紓放下筷子，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如果按常規流程逐一調查，至少需要一周時間，可他總覺得心裡發慌，像是有什麼重要線索正在消失——就像上次追查毒販時，因為猶豫了一天，關鍵證人就被對方滅口，這個遺憾他至今還記得。現在爆炸案剛發生不久，對方很可能還沒來得及徹底銷毀證據，必須抓住這個窗口期。
他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把需要調查的線索一條一條列出來：1.爆炸物硝酸銨來源礦山、化工廠排查）；2.黑色轎車“漢a?”車主身份；3.宏發拆遷“業務協調費”明細誠信服務部轉賬）；4.孫強20萬進賬的個體戶實際控製人；5.棚戶區夜間黑色貨車軌跡。列完後，他盯著屏幕反複看，手指在每條線索上滑動，試圖找出最關鍵的突破口。
“黑色轎車和硝酸銨可以並行調查，讓劉秧帶一組人查硝酸銨，我親自跟進黑色轎車。”林紓在心裡盤算，黑色轎車是爆炸案的直接關聯證據，找到車主就能順藤摸瓜；硝酸銨涉及麵廣，需要大量人力排查，交給劉秧他放心。而宏發拆遷的賬目和孫強的進賬，需要技術科配合調取銀行流水，暫時可以交給內勤同事處理；棚戶區的貨車軌跡，安排兩個民警夜間蹲守即可。這樣分工，既能集中力量突破關鍵線索，又能兼顧其他調查方向，不會浪費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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