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的人影隻露出個側臉。
林紓接過截圖，指尖在畫麵上放大：“把截圖發給技術科，讓他們做清晰化處理，重點還原人臉特征。另外，張強那邊有沒有新動靜？”
“張強昨晚情緒穩定了些，但還是一口咬定自己隻是雇來的司機，不過我注意到，提到‘李建軍’這個名字時，他眼神閃了一下，可能認識這個人。”劉秧喝了口熱水，繼續說道，“我已經安排人去查張強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看看有沒有和李建軍、趙四海的關聯。”
林紓點點頭，把自己昨晚整理的筆記推過去：“這是我梳理的幾個疑點，你看看。
劉秧的指尖在筆記本上劃過，目光落在林紓畫的關聯線上時，他原本略帶倦色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暗夜中燃起的星火，連帶著眼底的紅血絲都仿佛淡了幾分。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指著“建材流向”與“拆遷公司”之間的連線，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林組，這幾條線真能串上！你看，棚戶區被盜的建材多是水泥、砂石，而宏發拆遷剛好在做老舊小區改造，需要大量這類建材；再看內鬼，他能接觸到我們的辦案節奏，爆炸偏偏選在我們剛收網盜竊團夥、準備休整的時候，這時間點太巧了，就像有人故意掐著點要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林紓坐在對麵，指尖輕輕摩挲著玻璃杯壁，杯中的熱水已經溫了，水麵上漂浮的幾片茶葉靜靜沉在杯底。他看著劉秧眼中的光，想起自己剛入警時的樣子——那時也是這樣，哪怕找到一點點線索，都能興奮得睡不著覺。他緩緩點頭，指節分明的手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接著說，你昨天查那兩個外地股東，有什麼發現？”
劉秧立刻直起身，雙手捧著文件夾翻開，動作小心得像捧著易碎的瓷器。文件夾的邊緣有些磨損，是他常年帶在身邊翻出來的痕跡，裡麵的紙張都按類彆分了類，用不同顏色的回形針彆著。“林組，這是李建軍和趙四海的資料，我昨天查了一下午，還托鄰市的同事幫忙調了他們的工商檔案。”他抽出兩張打印紙，推到林紓麵前，“李建軍在鄰市清河市開了家‘建軍建材批發部’，注冊時間是四年前，剛好是宏發拆遷成立後的第二年；趙四海則在海州市有一家‘四海運輸公司’，主要做建材運輸，注冊時間更早，大概六年前。”
林紓拿起資料，目光掃過上麵的信息。李建軍的建材批發部地址在清河市建材市場b區12號，經營範圍包括水泥、砂石、鋼筋等，和宏發拆遷需要的建材品類完全吻合；趙四海的運輸公司則有五輛重型卡車，登記的運輸路線裡，有一條正是從清河市到京州市，每周固定兩趟。他指尖在“經營範圍”那欄停頓，心裡隱隱有了猜測——這兩家公司，會不會就是宏發拆遷的上遊供應商和運輸方？
“他們的業務範圍都覆蓋到京州了？”林紓抬頭問，目光裡帶著探究。“對，”劉秧喝了口熱水，潤了潤沙啞的嗓子，“我查了他們的業務記錄，建軍建材批發部每個月都會給宏發拆遷供貨，金額從十幾萬到幾十萬不等；四海運輸公司則負責把這些建材從清河運到京州的各個工地，包括老舊小區改造項目的工地。”他又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銀行流水單，上麵標注著“宏發拆遷→建軍建材”的轉賬記錄，“你看，上個月還有一筆三十萬的轉賬，備注是‘建材采購款’。”
林紓接過流水單，紙張邊緣因為反複折疊有些發皺。他盯著轉賬金額和日期，腦子裡快速盤算：宏發拆遷本身就做建材生意，為什麼還要從李建軍的公司采購？而且采購量還不小，這背後會不會有什麼貓膩？是為了走賬洗錢，還是為了通過關聯交易轉移利潤？
就在這時，劉秧又拿出一張照片，照片有些泛黃，邊緣還沾著點汙漬，像是從舊相冊裡翻出來的。“林組，我還查到，這兩個人跟王宏發是老鄉，都是清河市柳家村的，從小一起長大。”照片裡有三個人，站在中間的是王宏發，穿著黑色西裝，梳著油亮的頭發，臉上帶著精明的笑；左邊的男人身材微胖，穿著灰色夾克，胸前彆著個“建軍建材”的徽章，應該就是李建軍；右邊的男人個子很高，穿著藍色工裝服，手裡拿著個卡車模型，想必是趙四海。三個人勾著肩膀，背景是一家簡陋的飯館，牆上掛著“開業大吉”的紅色橫幅，看場景像是某個飯局上的合影。“這張照片是五年前拍的，當時王宏發剛成立宏發拆遷，李建軍和趙四海特意從清河過來祝賀，還一起吃了飯。”
林紓拿起照片，指尖在三個人的臉上輕輕劃過。老鄉加生意夥伴，這種關係往往比普通的合作關係更緊密，也更容易形成利益共同體。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彼此之間的信任度更高，做起違法亂紀的事來，也更容易達成共識。他想起宏發拆遷的實繳資金隻有一百萬，卻能拿下兩千多萬的項目，背後會不會有李建軍和趙四海的資金支持？而那筆逐年遞增的“業務協調費”，又會不會有一部分流向了這兩個人的公司，用來掩蓋利益輸送的真相？
“老鄉加生意夥伴，利益綁定得這麼深，難怪宏發拆遷能在短短五年內做大。”林紓把照片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這三個人很可能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利益鏈：李建軍提供建材，趙四海負責運輸，王宏發負責拿下項目並實施，各司其職，又相互關聯。一旦其中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整個鏈條都可能斷。”
劉秧點點頭，深以為然：“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我還注意到，李建軍的建材批發部雖然注冊在清河，但實際的供貨倉庫卻在京州市城郊的舊貨市場附近——就是我們之前查到黑色轎車出現過的那個舊貨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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