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信息讓林紓心裡一震，他立刻追問：“倉庫具體位置在哪裡？有沒有查到相關的租賃信息？”
“具體位置還在查，不過我已經讓同事去舊貨市場附近走訪了，應該很快就有結果。”劉秧拿出筆，在筆記本上記下“核實建軍建材倉庫位置”，“另外，趙四海的運輸公司最近有輛卡車一直在京州和清河之間跑，我查了這輛車的行駛軌跡，上個月有好幾次在深夜開往老舊小區改造工地，每次停留的時間都在兩三個小時左右，很可疑。”
林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開始構建這個利益鏈的全貌：李建軍在城郊倉庫囤積建材，其中可能夾雜著從棚戶區盜竊來的贓物；趙四海的卡車在深夜將這些建材運往工地，避開正常的檢查；王宏發則利用自己在京州的關係，拿下項目並虛報供貨量，套取資金後，再通過“業務協調費”等名義，將錢分給李建軍、趙四海，以及背後的保護傘。而爆炸案，很可能就是因為他們察覺到調查組已經盯上了這條利益鏈，才故意製造混亂，試圖轉移注意力，掩蓋他們的罪行。
“這個線索很重要，”林紓睜開眼，目光堅定，“讓你同事重點查那輛卡車深夜運輸的貨物是什麼，有沒有相關的出庫記錄和入庫記錄。如果能找到他們運輸贓物的證據，就能順著這條線把整個利益鏈都挖出來。”
劉秧剛要說話，林紓突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拿出那份老舊小區改造的文件，翻到建材供貨記錄那一頁，指著“宏發拆遷”那一行數據，推到劉秧麵前：“你看看這個。”
劉秧低頭看去，隻見表格裡清晰地寫著：宏發拆遷，供貨量2000噸水泥）、3000噸砂石），占總需求的60；其他三家公司——城東建材、南方建材、京州建工，供貨量加起來才1300噸，占總需求的40。他皺起眉頭，手指在“60”那個數字上反複摩挲，語氣裡帶著疑惑：“這麼集中？我記得招標文件上明明寫的是‘多家供應商聯合供貨，單一供應商供貨量不超過總需求的30’，宏發這明顯超出了規定啊！”
“所以我們得去指揮部問問清楚。”林紓的手指在文件上輕輕敲了敲，“這份招標文件是指揮部製定的，實際供貨卻嚴重偏離招標要求，這裡麵肯定有問題。要麼是招標流程有貓膩，要麼是指揮部有人在背後給宏發撐腰，故意放寬了限製。”他想起昨天在文件裡看到的“指揮部統一招標”，心裡已經有了目標——負責招標和采購的張明，肯定知道這裡麵的內情。
“我今天上午就去指揮部！”劉秧立刻說道，語氣堅定，“我直接去找張明，把實際供貨的明細要過來，看看他們是怎麼解釋這個問題的。”
林紓卻搖了搖頭，指尖在桌麵上輕輕畫著圈，眼神裡帶著深思：“彆太直接，態度好點。張明是指揮部的老人了，為人謹慎，要是直接問他‘為什麼宏發供貨量超標’，他肯定會找各種理由搪塞，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就說，我們正在做老舊小區改造項目的治安風險評估，需要詳細的建材供貨明細，包括供貨時間、供貨地點、驗收記錄等，用來分析工地的人員流動和物資管理情況，評估是否存在治安隱患。這樣說，既合理又不會引起他的懷疑。”
劉秧恍然大悟，連忙在筆記本上記下：“明白！就說做治安風險評估，要供貨明細、驗收記錄。”他抬頭看向林紓，眼裡帶著佩服，“林組，還是你考慮得周到，不然我直接去問，肯定拿不到有用的信息。”
林紓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溫水：“不是我考慮周到，是我們現在沒有證據，不能打草驚蛇。張明背後的人是誰，我們還不知道，要是驚動了他們，後麵的調查會更難。”他放下水杯，目光又變得凝重起來，“對了，還有一件事，你順便去查查宏發拆遷那個銀行賬戶異常的經理——就是上次我們查到賬戶有大額不明進賬的那個。”
“是王宏發的表弟，叫王浩，負責宏發拆遷的財務。”劉秧立刻報出了名字，顯然已經做過功課，“我查過他的基本信息，三十歲，中專學曆，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三年前才進的宏發拆遷，直接當了財務經理，很可疑。”
“就是他。”林紓點點頭，“你去查查他最近有沒有大額消費，比如買房子、買車，或者突然買了什麼貴重東西，像珠寶、手表之類的。還有，查查他的銀行流水，看看有沒有異常的轉賬記錄，尤其是和張明、李建軍、趙四海之間的往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這種負責財務的人，往往知道很多內幕，而且他們的經濟問題最容易突破。如果能找到他收受賄賂或者轉移資金的證據，就能從他身上打開缺口，順藤摸瓜查到更多線索。”
劉秧拿出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查王浩近期大額消費、銀行流水，重點核實與張明、李建軍、趙四海的關聯。”
安排完劉秧的任務，牆上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向九點十五分。金屬表盤上的熒光塗層在晨光裡泛著淡綠，秒針“滴答”跳動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林紓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觸到皮膚時，還能感覺到熬夜留下的緊繃感——昨晚梳理線索到後半夜，現在太陽穴還隱隱發漲。
他剛想拿起桌上的麵包咬一口，走廊裡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先是小李拖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過，嘴裡還哼著最近流行的老歌；接著是老張的大嗓門，在跟同事交代今天的巡邏路線；偶爾夾雜著打印機“滋滋”的工作聲，和文件翻閱的“嘩啦”聲，原本安靜的辦公樓，像被按下了啟動鍵，漸漸熱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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