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戶區的居民大多是低收入群體，對警察既敬畏又疏遠。林紓心裡清楚，要想從他們嘴裡問到線索，必須先取得他們的信任。他放慢腳步，走到一位正在擇菜的老大娘身邊，笑著打招呼：“大娘，早啊，忙著呢？”
老大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加快了擇菜的速度。“大娘，我是市公安局的，過來查查之前倉庫被盜的事。”林紓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您最近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或者聽到倉庫那邊有奇怪的動靜？”
老大娘手裡的動作頓了頓，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前幾天晚上，我好像聽到倉庫那邊有卡車的聲音，轟隆隆的，大概是後半夜，具體幾點記不清了。我還以為是搬家的，就沒在意。”
林紓心裡一動，趕緊追問：“是黑色的卡車嗎？您有沒有看到車牌號，或者開車的人長什麼樣？”
“沒看清，天黑得很，而且我年紀大了，眼神不好。”老大娘搖了搖頭，“不過那輛車好像開得很快，聲音特彆大，吵得我好一會兒沒睡著。”
謝過老大娘，林紓繼續往倉庫走去。心裡卻在盤算，老大娘聽到的卡車聲，會不會就是趙四海運輸公司的卡車？如果是的話，他們深夜來倉庫，很可能是在轉移贓物或者爆炸物。
走到倉庫門口，他看到值班的同事小李正坐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盯著監控屏幕。小李看到林紓過來，立刻站起身：“林組，您來了！”
“怎麼樣，昨晚有情況嗎？”林紓走進帳篷，帳篷裡彌漫著一股泡麵的味道，地上放著幾個空泡麵桶。“昨晚很安靜，沒什麼異常。”小李指著監控屏幕，“您看，這是倉庫門口的監控，這是倉庫周圍的四個攝像頭，覆蓋了所有出入口，一整晚都沒人靠近。”
林紓湊到屏幕前，仔細看著監控回放。畫麵裡，倉庫的大門緊閉，周圍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偶爾有幾隻野貓跑過，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動靜。
他皺起眉頭，心裡有些失望——本以為能拍到些線索，沒想到卻一無所獲。
他繞著倉庫走了一圈，地上的腳印雜亂交錯，有的深陷在鬆軟的泥土裡，邊緣清晰，顯然是新留下的；有的則被風吹得模糊，隻留下淺淺的輪廓，不知是幾天前還是幾周前的痕跡。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線聚焦在一枚較深的腳印上——鞋印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痕跡，鞋底紋路是常見的防滑設計，看起來像是工地上常用的勞保鞋。
“至少兩個人。”林紓低聲自語，目光掃過周圍的腳印。除了這枚勞保鞋印，不遠處還有一枚稍小的鞋印，鞋底紋路更細密，像是運動鞋的痕跡。兩種腳印時而並行，時而交叉，似乎在倉庫周圍徘徊過一段時間。他順著腳印的方向往後牆走，那裡的泥土更鬆軟，腳印也更密集，甚至能看到幾個重疊的鞋印，像是有人曾在這裡停留、交談。
倉庫後牆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藤蔓間還夾雜著幾株枯黃的野草，風一吹，藤蔓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林紓抓住藤蔓，借力翻上後牆。牆不高，隻有一人多高，但牆頭上布滿了碎玻璃，他的手掌不小心被劃了道小口子，滲出血珠。他沒在意，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翻身跳到牆後的荒地上。
荒地比他想象的更大，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野草間還夾雜著廢棄的塑料袋、飲料瓶，散發著淡淡的黴味。陽光透過野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撥開野草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能聽到野草被踩斷的“哢嚓”聲。走了大概五十米，他看到地上有幾個煙蒂，煙蒂還沒完全熄滅，冒著微弱的青煙——這是剛留下的！
林紓立刻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煙蒂是常見的“紅塔山”牌，過濾嘴上還沾著淡淡的口紅印，顯然是女人抽的。他又在周圍仔細搜尋，發現了一個空的礦泉水瓶，瓶身上印著“農夫山泉”的標誌，瓶口還殘留著水漬，瓶身的溫度和空氣溫度相近，說明丟棄時間不長。
“難道還有女人參與？”林紓皺起眉頭，心裡的疑惑更深了。之前的線索都指向男性——張強、王宏發、李建軍、趙四海，現在突然出現女人的痕跡，這起案件的複雜度又增加了。他把煙蒂和礦泉水瓶裝進證物袋，貼身收好，繼續往前走。
荒地的儘頭果然有一條小路，小路是用碎石鋪成的，碎石間長著零星的野草，顯然經常有人走動。小路蜿蜒曲折，兩旁是低矮的圍牆，圍牆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陽光下格外顯眼。林紓順著小路走，碎石硌得鞋底有些疼，走了大概十分鐘，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小路的儘頭連著一片居民區，和棚戶區的破敗不同，這裡的房子雖然也有些舊，但牆麵大多刷了白色的塗料，街道也更整齊，甚至還有幾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給街道增添了幾分生機。
街道上很熱鬨，有穿著校服的孩子背著書包匆匆走過，嘴裡還哼著兒歌；有提著菜籃子的老人慢悠悠地逛著，和熟人熱情地打招呼；路邊的修車攤前，幾個男人圍著一輛自行車，討論著修車的細節，金屬碰撞的“叮叮”聲此起彼伏。林紓站在路口，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泛起一陣恍惚——同樣是京州市，棚戶區和這裡仿佛是兩個世界，一個破舊壓抑，一個充滿煙火氣。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目光掃過路邊的店鋪。有賣早點的包子鋪，蒸籠裡冒著熱氣，散發著肉包的香味；有賣蔬菜水果的小攤，攤主大聲吆喝著，吸引顧客；還有幾家小賣部，門口擺著冰櫃，裡麵放著各種飲料。走了大概兩百米，他停在一家名為“便民小賣部”的店鋪前——這家店剛好在小路出口的斜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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