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身處家國的主心,又如何以私情論處?”
“君為民心所向,妾為君心所向,是傾是覆,憑君擇斷。”
她拂平錦衣的褶皺,穩當起身,步下聳高的殿堂。
臨了一段階台,身形微頓。
“自你榮登高位,便已知曉有今日相對之景象。”
“眼下的局麵,是你一意孤行所致,故你從不開脫,以乖順示我。”
“填補經年的缺失,修複粘連腐肉的痂傷,遮覆陰鬱連綿的往昔。”
“你所渴盼之人早已被斬殺殆儘,我不過是經由殘存的時隙拚湊,於你而言相較陌生的枕邊人。”
“你愚鈍,看不清心之所向,故漂浮不定,偏向前者,彌補後者。”
“你企圖透過我尋覓她殘歇、鮮明的影子。”
她挑眼望向霧蒙的蒼穹,渾透如琥珀的眼眸,光澤尤為黯淡。
“昔年,飽滿、豐茂的我,所求不過一席之地。”
“眼下的我,縱是賤命爛骨,乾癟、孱弱的軀乾,亦甘願傾付骨血,實現自身所在。”
“不願為不相乾之人,不值當之事拋卻半分心。”
“你的醒悟,曆年經月,終是太遲。”
“你我間的羈絆,是一道冰冷的旨意,是至尊殿擲下的金口玉言。”
“初次是年少懵懂,不知所措,而後種種是為宮妃、為貴妾的職義所在。”
“終有一日,冗雜的情義消磨殆儘。”
“我厭惡你殘存的氣息,厭惡同你一脈相承的骨肉,見慣百花齊放的你,亦會嫌惡我的千篇一律,不知變通。”
“言自輕自賤的是你,道自視清高的也是你。”
“她軟弱可欺,品性溫良,我烈性傲骨,不屈不折。”
“你眼中,我與她始終不同。”
她撂下話,徐徐步離殿中,身姿輕盈,攜風晃動,一步一搖曳,昏黃的暮色將人籠罩其間。
靜候殿外的近侍見人現身,折身奉上錦裘,遵照職責,護送她回寢殿休憩。
華繁的殿簷下,林初星傲然孤立,垂眼觀望階石上的雨漬,簌簌水幕將孤傲的身影隱匿。
斂神一刹,瞥見小宮侍疾步而來。
“虞大人道,娘娘的心意過於貴重,二人身份低微,不敢接納。”
小宮侍如實代轉,望向宮門處沾濕衣襟,略顯狼狽的二人。
聞言,她沉聲未語,眸色深黯。
小宮侍會意,一手持物,一手撐傘,護送她至宮門處。
借小宮侍合傘的間隙,她直言道。
“虞大人有傷在身,夫人身子單薄,你二人皆身有不便,何故推脫?”
語罷,支起鑲戴玉鐲的手腕,示意近從呈上托盤,將傘與衣袍交由二人。
虞卿淮與夫人相視一眼,征詢其意,見夫人頷首,方才低身答話。
“娘娘好意,臣夫婦二人心領,實不敢當。”
“娘娘金尊玉貴,與臣夫婦相較更為不便,何至將唯一的遮身之物讓與臣夫婦!”
“若是臣夫婦厚顏接下,娘娘當如何歸宮?”
“還望娘娘收回恩賞。”
虞夫人與之一道附和,眼目清明渾透,可見藏拙的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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