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兒,汝且說此樹若長為這般茁壯,需費多少年月?”
曹昂正色答,“少說百年。”
曹操又問,“那麼砍倒它須要多久?”
曹昂彎唇笑道,“依孩兒看,半個時辰足矣。”
曹操蹙眉,沉聲慨歎道:
“是也,百年經營,頃刻間便能化為烏有,世事就是如此。”
“創業難,守業更難,昂兒須知吾能有今日,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請...您....收藏6191書1吧(六\\\九\\\書\\\吧!)
曹昂頷首,拱手道:
“父親教誨,孩兒謹記。”
正說間,夏侯惇催馬來報。
“主公!宛城那邊傳來消息,張繡願舉城向我軍投降!”
曹操聞言大喜,放聲笑道:
“……哈哈哈,此天助我也!”
“我大軍到處,戰無不勝,攻無不取。”
“順吾者生,逆吾者死,張繡知此理,故不戰而降也!”
曹操本就自信樂觀。
這兩年的擴張速度的確很快。
不僅平定了兗州內亂,還占領了豫州大量土地。
前不久又與劉備聯手迎奉了天子王駕,封三公之位。
滅袁術,侵淮南之土。
曹操正是誌得意滿之際,出征張繡前,本就信心十足。
又得了徐州劉備的支持,送了些錢糧過來。
這種順風局,曹操真不知道該怎麼輸。
“傳吾令,全軍速速進發宛城!”
一聲令下,大軍拔營,進發宛城。
張繡領著手下人,親自出城迎接曹操。
曹操領軍趕到,張繡手捧印綬,躬身敬道:
“建忠將軍、宣威侯張繡,見過曹司空。”
張繡雖然向曹操投誠,但又刻意將自己的官位、爵位喊出來。
這都是他此前跟隨叔叔張濟在長安時,博得的官位,是朝廷敕封的。
言外之意,自是希望曹操能夠稍微尊重一下自己。
自己好歹也是漢廷宣威侯,不要讓自己在手下人麵前太過難堪。
而曹操聞言,麵色雖然如常,然心中實怒。
暗道一敗軍之將,怎敢在吾麵前擺譜?
隻揚鞭一指,淡淡道:
“可將印綬拿下。”
話落,下人從張繡手中取過印綬。
張繡未及反應,曹操的話語還在繼續。
“張將軍可在前頭牽馬引路。”
“什麼……我……?”
張繡一愣,滿臉不可思議的看向曹操。
正要出聲拒絕,卻被身旁的賈詡抓住衣袂,衝他凝眸搖了搖頭。
張繡握緊成拳,強忍心中屈辱,上前執起馬轡,走在前頭帶路。
曹操大笑,揮手引諸將士入城。
曹兵將士無不趾高氣昂,昂首走路,正眼也不看宛城守兵。
眾士兵見此,無不咬牙切齒。
有士卒隻恨得牙癢癢:
“曹兵如此傲慢,視我涼州無健兒耶?”
另有士卒無奈勸道:
“今將軍既已向曹操投誠,我等隻管應下便是。”
那士卒忿忿道:
“似這般屈辱受降,某情願與曹兵戰死!”
一時間,這種鬱悶憤怒的情緒,很快傳遍了宛城全軍。
曹操入宛城後,隻引本部部曲,入駐宛城。
其餘大軍則分屯於城外,寨柵聯絡十餘裡。
一住數日,曹操每日飲酒作樂,隻覺乏味。
總覺得心裡少了點什麼。
遂環顧左右說道,“此城中可有妓女否?”
曹操之子侄曹安民當即理解其意,乃俯於曹操身前,低聲說道:
“昨晚小侄窺見館舍之側,有一婦人,生得十分美麗。”
“問之,乃張繡亡叔張濟之遺孀。”
哦?
曹操一挑眉,又問,“果真十分美麗?”
“頗有韻味。”曹安民信誓旦旦答。
“善!”
曹操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淺笑,“汝可帶五十甲士,與我取來。”
侍衛典韋在一旁說道:
“主公,張濟乃張繡之叔,新近辭世。”
“若冒然納之,恐怕……”
曹操聞言大笑:
“張繡如何,一個敗軍之將,趕馬引路之徒。”
“也配發怒?敢對吾有所不滿乎?”
“安民可速去,與我將人取來。”
曹安民領命,即帶人闖入館舍。
曹兵跋扈,眾人皆不敢攔,任由曹安民將人帶走。
曹操見著取來之婦,果然美麗豐腴,遂問其名諱。
婦人自報了家門,乃張濟遺孀鄒氏也。
曹操眯起眼睛看她,又問道,“夫人識我否?”
鄒氏欠身答,“久聞曹司空威名,今夕幸得瞻拜。”
曹操又是一笑,故作威勢道:
“吾為夫人之故,才肯納降張繡。”
“若不然,張氏滅族矣。”
鄒氏畏懼曹操威勢,隻得再拜,“實感將軍再生之恩。”
曹操見鄒氏性子柔順,更加歡喜。
“今日得見夫人,乃天幸也。”
話落,上前執住鄒氏之手,道:
“不知夫人今宵願與我同席共枕否?”
“若得順從,之後帶汝還許,安享富貴,何如?”
鄒氏喏喏道:
“妾能侍奉將軍,乃三生有幸。”
“隻是久住城中,妾侄必然生疑,也恐外人議論。”
曹操哈哈笑道:
“夫人所言有理,明日我便與夫人同去城外寨中安住。”
“今晚且留宿在此,何如?”
鄒氏隻得應聲而從命。
曹操命人將鄒氏請入屋內,正要屏退下人。
曹安民上前提醒曹操道:
“今納鄒氏,張繡必然懷恨於心。”
“雖然如此,也得防備。”
曹操此刻急等著做事,有些不耐煩道:
“那安民有何建議?”
曹安民說道:
“我聞張繡麾下有一健將,名曰胡車兒。”
“此人力能負五百斤,日行七百裡,世之異人也。”
“勇貫張繡之軍,其人貪財。”
“何不賜其黃金,將之收買,用為爪牙,也好防備張繡。”
曹操聞言一頓,將心中欲火強行摁下。
“吾亦久聞胡車兒之勇,若能用之,再好不過。”
沒錯,演義裡胡車兒盜戟的故事是虛構的。
曆史上的曹操確實是看上了胡車兒之勇,打算將之收買。
畢竟睡他人之妻,用他人之人,世間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嗎?
“安民之言甚善,此事亦交由你去辦。”
“可賜其黃金百兩,言吾相敬之意。”
喏……
曹安民領命而去。
曹操則咧嘴大笑,入了臥房。
不表。
很快,鄒氏被接到曹營中的消息,很快傳進了張繡耳朵裡。
張繡聞言大怒,“曹賊欺吾太甚也!”
遂拔劍,欲找曹操理論。
賈詡趕忙將之攔住,連連勸道:
“將軍息怒,將軍息怒,小不忍則亂大謀。”
張繡怒道:
“難道先生要吾甘受此奇恥大辱不成?”
“有人淫辱嬸娘,汝能無動於衷乎?”
“先生此前勸我暫時依附曹賊,此賊卻視我為無物!”
賈詡勸道:
“派去徐州的使者尚未歸還,將軍切要忍一時之忿。”
張繡咬牙恨道:
“與其將希望寄托在劉備身上,倒不如叫那曹賊見識見識我涼州兒郎,不是好欺負的!”
正說間,又有密探來報。
“稟將軍,有人看到曹營中人,暗送黃金於胡車兒。”
“什麼?”
張繡尚未從嬸娘被淫辱的事件中回過神來,又聽到曹操竟暗自收買他軍中大將。
“先生,你聽見了嗎!”
張繡怒不可遏,嘶聲大吼:
“曹賊淫我嬸娘,賄我大將,如此防我辱我,我豈能無動於衷!”
賈詡聞言,亦忍不住歎一口氣。
對曹操此舉頗為失望。
張繡見賈詡默然不答,遂起身道:
“此事先生休管,我自去找曹操拚命去!”
說罷,便要命人點兵點將,攻打曹營。
賈詡慌忙將張繡攔住,勸道:
“如今曹操移居城外寨中,又有猛將典韋中軍宿衛。”
“他人非奉呼喚不許入內,如此裡外不同,防範嚴密。”
“倘若莽撞,後果不堪設想。”
張繡便道:
“先生既如此說,定然有計教我。”
“繡洗耳恭聽。”
賈詡乃喚張繡至近前,低聲向他授予密計。
張繡聽罷連連點頭,欣然從之。
……
次日。
張繡親自出城外,來到曹操大營,請求見曹操。
曹操每日忙著與鄒氏行周公之禮,又恐為張繡撞破此事,遂不欲見他。
命人回絕了張繡的請見。
然張繡卻道:
“曹公既不願見我,可將我之來意說與曹公聽。”
“我欲將大軍駐於山上,懇請曹公應允。”
下人將張繡的意思告訴曹操。
曹操巴不得張繡離得遠遠的,欣然同意。
隨後,張繡又懇求曹操道:
“我軍車輛太少,物資裝備難以運輸。”
“可否將物資裝備都穿戴在士兵身上?”
張繡言語近乎乞求。
此時曹操正誌得意滿,並未想太多,看張繡態度如此卑微,便同意了他的請求。
張繡連連頓首謝恩。
隨後,張繡找到賈詡,說道:
“果不出先生所料,曹操竟真同意我軍士兵披甲上山。”
“接下來,該怎麼做?”
賈詡道:
“預先備好弓箭,甲兵,告示各寨。”
“準備好後,即刻攻打曹營。”
張繡從其言,是夜於二更時分,率軍殺入曹營,天價放起火來。
曹操此時正於帳中與鄒氏尋歡作樂,忽聽帳外人喊馬嘶。
趕忙下床穿衣,命人探查。
士卒回報說張繡謀反。
曹操未及反應,忽見得四下裡火起,急喚典韋入帳。
典韋衝曹操拜道:
“主公,張繡帶兵殺進來了!”
曹操大驚,當即在典韋護送下出了營帳。
隻聽得金鼓喊殺之聲,涼州之兵已經殺到。
涼州之兵大是驍勇,由於準備充足,殺了曹兵一個措手不及。
兼之這幾日涼州之兵備受曹兵之氣,尋思報仇,是以個個悍不畏死。
曹兵一時不能擋,被涼州軍殺散。
典韋急掣歩舞戟,攔住去路,衝曹操大喊:
“主公可速去,此處有吾擋之!”
說話間,曹昂、曹安民已經趕到。
“父親,孩兒將您的絕影馬帶來了,可速速上馬!”
曹昂高聲大呼,招呼曹操上馬。
曹操當下也顧不得許多,在兒子、侄子兩人的擁護下,匆匆上馬。
那邊張繡高聲大喊:
“休要走了曹賊!”
無數涼州軍馬,各抵長槍,搶入寨來。
典韋暴喝一聲,突入陣中,揮動雙戟,亂砍亂殺。
一連砍死二十餘人,奮力打退追趕的騎兵編隊。
騎兵方退,步軍又到。
兩邊槍如葦列,一擁刺向典韋。
典韋抖擻精神,奮力廝殺,遂披槍傷數十處,兀自死戰。
眾涼州軍這才畏懼典韋之勇,不再敢上前接戰。
於是,軍中將領即命人遠遠以弓箭射之。
一時間,箭如驟雨。
典韋將雙戟舞得密不透風,箭矢一時傷他不得。
一輪箭罷,二輪箭驟至。
冷不防一支箭矢正中典韋肩胛骨,典韋吃痛,臂膀少力。
隻這一瞬猶豫,腹部又挨了兩箭。
然後,便是三箭、四箭、五箭……
無數箭矢射在典韋身上,典韋大叫數聲,仍舊立在原處,血流滿地。
眾涼州兵見典韋殺不死,無不駭然,不敢上前
唯張繡提劍趕來,走至近前,觀之。
典韋雖雙目圓睜,屹立不倒,然已死了半晌,早沒了氣息。
遂一劍將之砍倒在地,回首衝諸軍士喊道:
“典韋已死,速殺曹賊!”
涼州軍士氣大振,紛紛從典韋屍首上踏過去,追趕曹操。
那邊曹操得典韋擋住寨們,在子侄的護送下得以上馬奔逃。
涼州精騎,多騎大宛良馬,很快趕上。
雖是黑夜,隻拈弓搭箭,尋聲射去。
曹安民所乘之馬最劣,走在後頭,為羽箭所中。
馬兒吃痛,將曹安民摔落下來。
步軍趕上,就地將曹安民砍為肉泥。
騎兵接著追趕,連連放箭。
曹操右臂挨了一箭,馬兒亦中了三箭。
虧得這是絕影良駒,熬得痛,走得快,負痛奔逃。
剛剛趕至清河水邊,曹操大呼一聲,縱馬掠過河岸。
不想被涼州軍一箭射中馬眼,絕影哀鳴一聲,撲倒在地。
連同曹操一並摔落於馬下。
曹昂見此,慌忙下馬將曹操救起,道:
“父親快上馬!”
說著,扶著曹操上了自己的馬。
這時,又是一箭射來。
正中曹昂後心。
“昂兒!”
曹操見曹昂中箭,驚聲大吼。
曹昂強忍痛楚,用儘全身力氣,拍打馬臀,將之驅走。
背後箭雨趕至,將曹昂亂箭射死。
曹操上馬急奔,正碰上夏侯惇的軍馬。
夏侯惇忙道:
“吾聞寨中有變,特來救應。”
曹操長舒一口氣,總算得以走脫。
趕忙命夏侯惇,帶軍回去救典韋、曹昂、曹安民。
夏侯惇急忙會合諸將,收集殘兵,趕回去救援。
經過一夜拚殺,總算搶回了典韋、曹昂、曹安民三人的屍首。
隻是三人俱已身死,無一人生還。
夏侯惇倍感痛心,猶豫一下,還是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曹操。
“唔!!!”
曹操聞得三人俱死,隻覺兩眼一黑,頭疼難當。
大叫一聲,昏倒在地。
眾將士急忙將之救起,帶回營中。
不表。
……
“好棋!”
徐州下邳,劉備難得偷閒,正與李翊對弈。
“軍師這步棋走得好啊,一連吃我三枚棋子。”
“此局備可真不知該如何破解了。”
劉備望著棋盤上的死局,眉頭緊皺,想不出破解之法來。
李翊彎唇笑道:
“一步不慎,滿盤皆輸。”
“用兵之道,亦是如此,”
“大凡用兵,若敵人不誤,則我師安能克哉?”
“譬如弈棋,兩敵均焉,一著或失,竟莫能救。”
“是古今勝敗,率由一誤而已,況多失者乎!”
劉備慨歎道:
“……是啊。”
“失誤一次,便容易滿盤皆輸,何況一連失誤數次。”
“軍師之金玉良言,備謹受教。”
旋即又看了眼窗外景色,見落霞與孤鶩齊飛,不覺心生感慨。
站起身來,歎道:
“不知為何,備今日心情意外的很好。”
李翊亦起身,走至劉備身前,與他同賞美景。
“……興許有好事發生呢。”
劉備正要說世間哪來這麼多好事。
忽有人報,宛城使者求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