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草山,八勝園,政動會大廳。
出席的全都是情報係統的元老人物與各地保密局站站長。
唐縱、鄭介民、毛人鳳。
不同以往,向來沒啥實權的建豐,這次以督導主任身份列席坐在正中的唐縱左側。
毛人鳳在唐縱右側。
鄭介民則在建豐的左側。
洪智有隨吳敬中在下麵列席。
按級彆,洪智有是沒資格的,但他身上還兼著津海軍援管委會秘書一職,又是建豐的人,勉強算是能入席。
如餘則成,就沒資格了。
底下眾人都是人精,一看這排次就知道如今的情報係統,過去一直閒職,被毛人鳳長期監控的建豐終於要上位掌權了。
同樣,過去一直受委座器重的鄭介民,地位則正在邊緣化。
會議討論的主題,還是重查紅票地下勢利。
待會議開到尾聲,唐縱扶了扶眼鏡,起了個頭道:
“各位,現在從各地退守到島上的軍民不少,咱們情報係也過來了不少老人,如毛森、吳敬中等。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尤其是咱們情報線更是需要經驗豐富的老人。
“建豐同誌,毛局長,鄭次長你們以為如何?”
“我同意。”鄭介民點頭道。
鄭介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那就是和唐縱來給建豐抬轎子,保扶太子爺上朝綱的。
“我同意。”建豐一抱雙臂,欣然應允。
“毛局長呢?”唐縱看向了毛人鳳。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毛人鳳仗著有夫人作靠山,跟建豐鬥法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彆看搞了個政治行動委員會。
辦事的人依舊掌握在毛人鳳手裡。
他不點頭,還是白搭。
“我同意。
“三位,毛某提議吳敬中擔任保密局灣北站站長。”
毛人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疾不徐的說道。
“灣北站站長!”
全場頓時一片嘩然。
灣北是島上政治中心命脈,灣北站可謂是保密局的重中之重。
關鍵,現任站長是林鼎力。
林鼎力本就是灣島本土人,在抗日期間曾立下汗馬功勞,且長期在廈門、福州、灣島活躍,與當地幫派、保安司令部最高長官彭孟緝是好友。
吳敬中呢?
雖然是建豐作保,說是來京陵複命,但內部誰不知道他們是陣前逃脫,名聲不佳。
沒治罪就不錯了。
一個津海外來戶,上來就頂了本土要員的職。
毛人鳳很明顯是在給建豐出難題。
吳敬中坐在底下,麵對無數目光,後背直冒冷汗。
他隻想躺平,早點離開是非之地。
這一來就給他架火上烤,這誰受得了啊?
“毛局長這個提議不錯,我看可以提交給委座。”建豐笑了笑,很爽快的答應了。
“好,那就這麼定了。”毛人鳳笑道。
……
散會後。
吳敬中被召喚進了督查室,建豐正在看反攻地圖。
“敬中。
“目前的形勢很緊張。
“大陸的戰事一潰再潰,隻餘胡宗南等少數力量在陝川一帶苦苦支撐。
“紅票呢,在島上十分活躍。
“居然把他們的報紙塞到士林官邸來了。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太猖狂、太自以為是了。
“有了大陸的教訓,咱們必須要把情報線打造成密不透風的鐵桶,這關係到咱們的生死存亡啊。
“所以,咱們要有‘寧可錯殺三千,不可留一個’的戰鬥覺悟,絕不讓一個紅票潛藏在灣島之上,徹底摧毀他們生存的土壤。
“老同學,你懂我的用心吧。”
建豐轉過頭,滿臉肅殺道。
“主任,敬中願不遺餘力,拚死效命。
“隻是我初來乍到,林站長在這邊耕耘已久,對地方、人員都比較熟悉,敬中不才,怕擔不起這重擔啊。”吳敬中硬著頭皮道。
“毛人鳳那點小心思,我豈能不知。
“林鼎力、彭孟緝、陳誠這些人在島上經營時間久了,父親如今仍是在野,又是敗軍總裁。
“就怕有些人經不住美佬的挑唆,身披黃袍想上位啊。
“毛人鳳既然想借刀殺人,你也將計就計。
“搞定林鼎力,坐穩了灣北站的位置,狠狠還毛人鳳一大嘴巴子。
“你是軍統的老人了,這對你應該不是難事吧。”
建豐沉聲笑問。
尼瑪!
林鼎力有本地老幫派背景。
這要惹急了,肯定得打黑槍啊。
想摸個魚,咋就這麼難呢?
吳敬中很想拒絕就任。
但看到建豐雙眼凜冽的寒意,他唯有硬著頭皮,提起精神,挺直身軀:“敬中領命!”
“敬中,你放手去乾,天塌下來給你撐著。
“那個餘則成,戰時孤身刺殺過李海豐,又是電訊精英,我看他專業能力很過硬,可以讓他擔任灣北站的情報處處長嘛。
“對了。
“前段時間保密局偵防組組長穀正文追查《光明日報》線索,逮捕了幾個發報紙的學生,摸到了一些情報。
“你新官上任,偵破此案必然是大功一件。
“這把火就算點燃了。”
建豐遞給了他一份秘密情報。
“主任放心,敬中一定不辱使命。”吳敬中領命道。
說著,他眉頭一皺,滿臉痛苦道:“主任,我,我想先方便一下……”
“去吧。”建豐不禁皺眉揮了揮手。
……
離開八勝園。
吳敬中已是滿臉冷汗。
上了汽車。
餘則成邊開車邊問:“老師,安排了嗎?”
“安排了。
“灣北站站長,你任情報處處長,智有依舊是秘書。”吳敬中道。
“灣北站,這是個苦差啊。”
一旁的洪智有唆了口氣。
“灣北站就在保密局眼皮子底下,現在穀正文的偵防組,葉翔之的二處底下有一大批乾事的特務。
“灣北站看著權利很大,實則就是個乾苦差、背鍋的命。
“局總部乾不好的活,必然會把責任推到咱們頭上。”
洪智有接著說道。
“建豐的意思,要消減久經派的權利,以確保老頭子的地位不會受到威脅。
“依我看,還是敲山震虎。
“主要目的還是陳誠!
“現在這第一棒交到了咱們手上,任重道遠啊。
“不搞定林鼎力,隻怕咱們彆想離開灣島。”
吳敬中感慨道。
“林鼎力,這可是曾潛伏在日占時期特高課的老資格了,又跟本地幫派、保安司令部很熟悉。
“建豐這是給老師出了個難題啊。”
餘則成眨巴了幾下眼道。
他心頭此刻隱約有幾分興奮。
灣北站是情報樞紐中心之一,有建豐、站裡和智有的三路情報支持,自己還兼任情報處長,完全有大把的機會接觸到核心情報。
也不知道組織派來接頭的同誌什麼時候到。
餘則成渾身熱血暗暗沸騰,已經迫不及待開展新的潛伏工作了。
“林鼎力?”
洪智有摩挲著下巴,思考了起來。
旋即,輕然一笑:“老師放心,搞垮這個人用不著什麼勁。
“他若識趣還好,不識趣數月內就能抬走他。
“不過,待會到了站裡,老師有必要跟林鼎力剛一剛,這樣我好做下一步的文章。”
“一見麵就跟本地蛇鬥,會不會過激?”餘則成看了眼後視鏡問道。
“這不正是建豐想看到的嗎?
“再者,矛盾挑到明麵上,遠比嘴上客氣暗地裡打黑槍來的痛快。”
洪智有胸有成竹的說道。
“也是。”餘則成略微一琢磨,頗覺有理。
……
灣北重慶西路,亞和日式餐廳。
包間內。
幾人席地而坐喝著清酒。
坐在上首的正是灣北站站長林鼎力。
左側是行動隊隊長汪鯤,跟隨他多年。
另外兩人,身材乾瘦,穿著黑色唐裝,留著濃密一字須叫林子滾。
另一個身材微胖的叫羅又章。
兩人都是灣北一帶幫派有名的大人物。
“老林,吳敬中一來就頂了你的職,情況不太妙啊,要不要找人乾掉他?”林子滾喝了口清酒,冷冷道。
“三哥,用不著急。
“這個人跟建豐是同學,他的女婿還曾跟建豐在上滬打虎,與孔二小姐也走的很近,靠山很硬啊。”微胖的羅又章比較老沉。
“怕什麼?
“這裡是灣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老子盤著。
“蔣建豐怎麼了,搞毛了,老子照樣崩他。”
林子滾拍桌怒道。
“噓!
“三哥,你想害死我們嗎?
“現在蔣家父子要搞獨裁,正高壓洗牌、抓諜匪,那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這話要讓彆人聽見,是要掉腦袋的。”
羅又章連忙打住他。
“不用急。”
“先看看姓吳的表現,他要識趣,自然好說。
“他要不識趣,到時候再收拾他不遲。”
林鼎力舉著酒杯停在嘴邊冷冷一笑,旋即一口飲乾。
“沒錯。
“隻要我這個行動隊長還在,他就是尊泥菩薩。
“彆忘了。
“毛人鳳可比咱們恨吳敬中。
“有的是人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