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香’之毒,性屬火,藏於灰。其毒不與金銀直接相觸,故而尋常試毒之法無效。”顧慎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清晰而冷酷,“但其毒性遇水則發,遇火則隱。方才我以火燎針,再以水淬之,便是為了激發其殘留在金針上的微量毒性。此色,名為‘冥河紫’,見之,則命不久矣。”
“哐當!”
承安帝手中的玉如意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怔怔地看著那杯變得渾濁的紫黑色毒水,看著那根詭異的金針,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走了。
是真的。
竟然全是真的!
他,堂堂大衍天子,竟然在自己的寢宮裡,被人用這種手段,日複一日地謀害!
“噗——”
一口黑血猛地從承安帝口中噴出,濺滿了明黃色的龍被,觸目驚心。
“皇上!”小福子尖叫著撲了過去。
“無妨……”承安帝擺了擺手,推開他,眼中卻燃燒著一股重獲新生的火焰,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滔天徹地的憤怒,“朕……死不了!”
他轉頭看向顧慎,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欣賞,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
“你,叫顧慎?”
“草民顧慎。”
“好。很好!”承安帝喘息著,卻笑了,笑聲裡帶著森然的殺意,“從今日起,你便是朕的‘隨侍天醫’,位同太醫院院判,專為朕一人診病!朕給你權力,給你朕能給的一切!朕隻有一個要求……”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同地獄傳來的魔音:“把解藥給朕配出來!然後,幫朕……把下毒的鬼,從人皮裡揪出來!”
“草民,遵旨。”顧慎深深一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草民了。他一腳踏入了這帝國最核心的權力漩渦,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九重雲霄。
……
半個時辰後,顧慎被“請”進了養心殿偏殿的“問心齋”。
這裡名義上是讓他靜心研究解藥的地方,實則是一座華麗的牢籠。殿外,之前那兩名大內侍衛如門神般守著,另外還有一隊禁軍,將整個問心齋圍得水泄不通。
承安帝給了他權力,也給了他枷鎖。
在解藥出來之前,在幕後黑手被揪出來之前,顧慎既是救命的良藥,也是最危險的毒藥,必須被牢牢掌控在手裡。
顧慎對此毫不在意。他環顧著這間雅致的書齋,書架上擺滿了各種珍貴的醫書典籍,甚至還有許多孤本秘本,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天堂。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小福子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擺著精致的點心和茶水。他遣退了送東西的小太監,親自關上門,臉上的惶恐和諂媚交織在一起,顯得有些滑稽。
“顧……顧天醫,您請用。”他把托盤放在桌上,姿態放得極低。
顧慎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小福子在原地搓著手,局促不安,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他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現在有一半都係在這個年輕人身上了。皇帝生性多疑,出了這麼大的事,自己這個禦前總管絕對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雖然暫時沒被拿下,但那把刀,始終懸在脖子上。
他需要一個盟友,一個能替他在皇帝麵前說上話的人。
而眼前的顧慎,就是唯一的人選。
“撲通!”
小福子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顧慎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