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知味齋門前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墨陌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這群熟悉的麵孔,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晚風還卷著飯店後廚飄來的飯菜香,裹著幾分涼意掠過街口。霓虹燈在地麵投下斑斕光影,季朗剛把路冉的圍巾攏了攏,就被孟俊揚勾住了肩膀。幾個人站在“知味齋”的招牌下,誰都沒先邁開腳步,誰也不願意說出那句“再見”。
墨陌縮了縮脖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包包的拉鏈扣。方才飯桌上的喧鬨還在耳邊回響,那些細碎的畫麵像浸了溫酒,在心底暖烘烘地漾著。她正想著要不要說句“時間差不多了都回去吧”,就見隨峯突然從孟俊揚身後鑽了出來,幾步走到她麵前。
“小陌。”隨峯突然上前一步,皮鞋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他下意識挺直了背脊,雙手在西裝褲縫上蹭了蹭,連平日裡總帶著幾分輕佻的桃花眼都收斂了笑意,月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耳尖上,將那片薄紅照得格外明顯,玩世不恭的臉上難得露出正經神色,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扣,“我和俊揚平時就是吊兒郎當慣了,說話也愛插科打諢沒個正形,你要是覺得我們哪句話沒輕重,千萬彆往心裡去。”
說著,隨峯拽了把旁邊的孟俊揚。後者正叼著路冉塞給他的薄荷糖,被拽得一個趔趄,糖紙飄飄蕩蕩落在地上,在夜風中打了個旋兒。
孟俊揚手忙腳亂地站穩,薄荷糖“哢”地一聲在齒間碎裂。他收起嬉笑的表情,修長的手指轉動著腕表,鉑金表盤在燈籠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隨峯瞪了一眼,隻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墨陌看著眼前這兩個平日瀟灑不羈的男人,此刻卻像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局促不安。難得一本正經的模樣,連耳尖都泛著淺紅,讓墨陌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沒事,各有各的性子才有意思。”墨陌彎著眼睛擺手,眼尾的笑紋,搖頭時耳邊的碎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頓了頓,想起方才隨峯聽見她打噴嚏時,悄悄調開空調風口的小動作,心頭一暖,“你們本來就是這樣鮮活的樣子,要是突然端著,我才要覺得奇怪呢。”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梔子花的香氣。墨陌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輕聲道,“再說,你們的好,我都知道的。”
“瞧瞧!”路冉踩著細高跟上前,鞋跟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她自然地挽住墨陌的胳膊,耳環在燈光下泛著光澤,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斜睨著隨峯和孟俊揚,故意拖長語調,“知道我們為什麼稀罕小陌了吧——通透又心細。有些人啊,想裝瀟灑公子爺,心裡卻比誰都在意彆人的感受,又做不到灑脫,何必呢?”
孟俊揚彎腰撿起糖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兜裡。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意外地乖巧。他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錯了還不行嘛。”說著衝墨陌比了個誇張的揖,又恢複了往日玩世不恭的語氣,“這麼晚才敢正經承認小陌陌的好。”
“隨少爺,孟少爺。”墨陌忍著笑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故意學著飯店服務員的腔調,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像隻偷到魚的小貓,“你們再這麼客氣,可就有點無趣了啊。”
墨陌的話尾音還懸在燥熱的空氣裡,眼角忽然掠過一抹異動。巷口那株老梧桐的枝葉簌簌抖落幾片早黃的葉子,樹後的黑色轎車驀地亮起車燈,兩道冷光刺破凝滯的暮色,像蟄伏的獸突然睜開了眼睛。
“來了。”不知是誰低呼一聲。眾人轉頭時,皮鞋碾碎落葉的脆響正由遠及近。貝諾從車燈暈染的光霧裡現身,熨帖的西裝裹著修長身軀,下擺被裹挾著柏油餘溫的晚風掀起,露出腰間銀亮的皮帶扣。
他步履沉穩地走近,每一步都像丈量過般精準。經過梧桐樹蔭時,斑駁的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遊走,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墨陌身上。
“哇哦……”季朗最先反應過來,拍著胸口誇張地鬆了口氣,說著還故意往尉遲嘉寧身後躲了躲,假裝害怕地縮了縮脖子,眼睛閃著促狹的光,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慢慢走近的貝諾,“你們倆沒做什麼過分的事,不然傳到哥耳朵裡,有你們好受的。”
“小陌,你不夠意思啊,特意挖了個坑給我和俊揚跳。阿貝來接你,不說!”隨峯說著還戳了戳墨陌的胳膊,卻被路冉一眼瞪了回去。
墨陌陌輕笑出聲,朝貝諾招了招手。她的手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纖細,腕骨凸起的弧度優美得像件藝術品,“我可沒這本事,給二位久經江湖的少爺挖坑。”
墨陌眼底的笑意比剛才更柔了些。方才還帶著幾分喧鬨的氣氛,因為貝諾的出現,莫名就沉靜了下來。
貝諾快步上前,先是衝尉遲嘉寧幾人點了點頭問好,目光掠過墨陌泛紅的臉頰時,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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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們有喝酒嗎?”貝諾聲音溫和,目光掃過幾人麵前的空酒瓶,“需要幫你們叫代駕,還是家裡有司機來接?”
“我們哪敢讓小陌喝酒,我們不想被哥收拾。”隨峯想起那天在酒吧的事,還有現在貝諾的時刻守護。
“阿貝,我們三個沒喝,就阿峯和俊揚喝了點。”尉遲嘉寧指了指身邊已經開始打哈欠的季朗,“我們送他們回去就行,不用麻煩你。”
貝諾“嗯”了一聲,轉過身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墨陌的腦袋,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發頂時,動作又輕了些,“今晚忍住沒喝酒?還是被哥罵了?”
“我好像最近每天都有喝酒,再喝下去要成小酒鬼了,得收收心了。”墨陌往他身邊湊了湊,借著他身體的遮擋,偷偷打了個哈欠,吐了吐舌頭,聞到貝諾身上淡淡的雪鬆味,還是莫名地覺得安心了。
“那阿貝,就麻煩你把小陌安全送回家了。”路冉上前給了墨陌一個擁抱,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回來了就好,以後我們多見麵,我還帶你去吃巷尾那家新開的甜品店。”
路冉鬆開墨陌時,還悄悄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
“對了,哥什麼時候回來啊?到時候我們再一起聚聚,我家莊園最近新進了一批波爾多紅酒,口感絕了。”孟俊揚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說著還咂了咂嘴,顯然是已經提前嘗過了。
“孟少爺的心意,我到時候會轉達給哥的。”貝諾笑著應下,伸手接過墨陌手裡的包包,自然地挎在自己肩上,,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看了眼手表,“時間不早了,我先送她回去,哥說不定還等著查崗呢。”
“喲,你不是主動出現在哥麵前的?”季朗敏銳地捕捉到什麼,立刻抓住關鍵詞,湊上來眯著眼睛笑,意味深長地看向墨陌,“是被哥捉回來的吧?”
墨陌的笑容僵了一下,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阿朗,你要是真想知道,回頭自己去問哥。”貝諾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擋住了季朗探究的目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點不容置喙的意味,他太清楚,關於墨陌和哥的事,她還沒做好準備和大家細說。
“行吧行吧,我不自討沒趣了。”季朗見狀,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識趣地擺了擺手,衝墨陌揮了揮手,語氣柔和下來,“小陌,那我們改天再約,到時候我帶你去打保齡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