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鋪滿蒲公英絨毛的小巷深處,有一間永遠飄著甜香的小鋪子,鋪子的招牌是用麥芽糖澆的,寫著“雲朵工坊”,風一吹就軟乎乎地晃,像塊快要化掉的糖。工坊裡堆著各種顏色的雲朵:雪白的是原味,粉嘟嘟的摻了櫻花蜜,淡綠的拌了薄荷露,最深的那種藍,是用月光曬過的海水糖做的——這種雲朵最珍貴,能在夜裡發光,像裝了星星的。
守鋪子的是個紮雙馬尾的小女孩糖糖,她的圍裙上縫著做的口袋,裡麵總裝著各種口味的糖粒。每天清晨,她都會踮腳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把前夜做好的雲朵掛在晾繩上,讓晨露給它們裹上一層亮晶晶的糖衣。這些雲朵不是給人吃的,是給巷子裡的小生靈當枕頭的:給失眠的刺蝟做“軟夢枕”,往雲朵裡塞把薰衣草糖,枕著就能夢見開滿花的田野;給容易驚醒的麻雀做“安睡枕”,混點向日葵蜜,能讓它們在鳥窩裡睡得沉;最忙的時候是雨天,要給找不到家的流浪貓做“暖雲墊”,雲朵裡裹著薑糖,再冷的天氣也能捂出暖意。
這天清晨,糖糖剛把藍雲朵掛好,就聽到鋪子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低頭一看,是隻拖著斷翅的小蝴蝶,翅膀上的花紋被雨水衝得模糊不清,正用觸角輕輕碰她的鞋。“你是想要雲朵嗎?”糖糖蹲下來,用指尖沾了點櫻花蜜,遞到小蝴蝶嘴邊。小蝴蝶舔了舔,觸角顫了顫,突然展開翅膀——原來它的翅膀沒斷,是沾了泥,看起來蔫蔫的。
“是想找地方躲雨嗎?”糖糖把它捧進鋪子,放在鋪著的小桌上。小蝴蝶用觸角指了指窗外,糖糖這才發現,巷口的蒲公英叢被昨夜的暴雨壓塌了,好多蒲公英的絨毛都泡在水裡,像團化掉的棉花。“你是住在那裡嗎?”糖糖問。小蝴蝶點點頭,翅膀扇了扇,落下幾顆細小的水珠,在桌上暈開淡淡的粉色——那是它翅膀上的花粉。
糖糖心裡一動,她知道蒲公英叢是很多小生靈的家,現在倒了,它們肯定無家可歸。“我幫你修好吧。”她從晾繩上取下一塊最大的白雲朵,“這個可以當臨時屋頂,等太陽出來,我們再把叢子扶起來。”小蝴蝶高興地在她手心裡轉了個圈,翅膀上的粉色花粉蹭了她一手,像撒了層胭脂。
她們一起往巷口走,糖糖用樹枝挑著白雲朵,小蝴蝶在前麵引路。剛到蒲公英叢,就看到一群螞蟻正圍著一塊被水泡軟的餅乾發愁,餅乾是它們儲存的過冬糧,現在濕得沒法吃了。“彆難過,”糖糖把雲朵撕成小塊,鋪在餅乾上,“雲朵能吸潮氣,過會兒就乾了。”螞蟻們立刻排著隊,用觸角把雲朵往餅乾上推,沒多久,餅乾果然變得乾爽起來,還帶著淡淡的奶香。
扶起蒲公英叢時,糖糖發現根須斷了不少,就算立起來也會蔫掉。“得用蜜糖膠粘起來。”她想起工坊裡的櫻花蜜和玉米澱粉調成的膠,黏糊糊的,曬乾後比麻繩還結實。小蝴蝶突然飛向巷尾,很快帶回來一群蜜蜂,每隻蜜蜂腿上都沾著金閃閃的蜜囊——它們是來幫忙的。
糖糖跑回工坊,取來蜜糖膠,蜜蜂們則用翅膀扇著風,讓膠快點凝固。她們忙到太陽升到頭頂,蒲公英叢終於重新站直了,斷了的根須被蜜糖膠牢牢粘住,上麵還纏著幾圈雲朵絲,像裹了層繃帶。小蝴蝶落在最高的那朵蒲公英上,翅膀一張,粉色的花粉撒下來,落在雲朵絲上,變成了一朵朵小花的形狀。
“現在它們有家了。”糖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發現手心裡的粉色花粉被汗暈開,像朵小小的花。回到工坊時,門口已經站著好幾隻小動物:有抱著橡果的鬆鼠,橡果殼被雨打裂了,急得團團轉;有背著樹葉包的田鼠,包裡的漿果漏了一地,正用爪子慌忙去撿;還有隻瘸腿的小兔子,耳朵上沾著泥,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嚇壞了。
糖糖趕緊把它們請進鋪子,給鬆鼠的橡果套上雲朵袋能防止受潮),給田鼠的漿果裹上薄荷雲片能保鮮),給小兔子的耳朵敷上溫雲團雲朵裡摻了溫水,能消腫)。“雨太大了,”鬆鼠啃著糖糖給的堅果糖,含糊地說,“我家的樹洞進水了,床都濕透了。”田鼠也點頭:“我的儲藏室塌了,好多糧食都埋在泥裡。”
糖糖看著它們,突然有了主意:“我給你們做‘移動雲屋’吧,用最結實的藍雲朵做屋頂,裡麵鋪著暖雲墊,下雨時能扛住雨,搬家時能背在背上,像個帶輪子的小房子。”小動物們的眼睛都亮了,小兔子甚至忘了腿疼,用前爪拍著桌子:“真的嗎?那樣我們就不怕再淋雨了!”
糖糖立刻開工,她把藍雲朵鋪開,用麥芽糖在邊緣畫了圈,這樣雨水就滲不進去;又往裡麵塞了厚厚的暖雲墊,墊子裡混著曬乾的艾草糖,能趕走潮氣;最後用蒲公英莖做了兩根背帶,又輕又結實。鬆鼠的雲屋上,糖糖用堅果殼壓了幾個花紋;田鼠的雲屋上,綴了幾顆漿果乾;小兔子的雲屋最漂亮,糖糖用粉色花粉畫了隻跳躍的兔子,像在雲屋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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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雨停了,天邊掛著道彩虹。小動物們背著新雲屋,在彩虹下轉了個圈,雲屋上的糖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撒了把碎鑽。“謝謝你,糖糖!”鬆鼠把最大的一顆橡果留給她,“這個能做橡果糖,比蜂蜜還甜。”田鼠也放下一包漿果:“這些能染粉色的雲,像你手心裡的花。”小兔子最害羞,隻是用鼻子蹭了蹭糖糖的手心,留下一個濕濕的吻。
它們走後,糖糖坐在工坊門口,看著巷子裡的蒲公英叢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小蝴蝶正帶著其他蝴蝶在叢上跳舞,翅膀的粉色花粉飄得滿巷都是,像下了場溫柔的雨。她掏出圍裙口袋裡的糖粒,放進嘴裡,是櫻花蜜的味道,甜甜的,帶著點花香。
天黑了,糖糖點亮工坊裡的月光燈燈芯是用藍雲朵做的,能發出柔和的光),開始做新的雲朵。她想給巷口的流浪貓做個更大的暖雲墊,給樹上的鳥窩加層雲氈子,還要給蒲公英叢周圍鋪圈雲毯,這樣就算再下雨,叢子也不會倒了。窗外的風帶著蒲公英的絨毛,輕輕吹進鋪子,落在雲朵上,像給它們鑲了層白邊。
糖糖打了個哈欠,把下巴擱在堆成小山的雲朵上,聞著裡麵的蜜糖香,慢慢閉上了眼睛。夢裡她好像變成了一朵藍雲朵,飄在蒲公英巷的上空,看到小動物們躺在雲屋裡睡覺,嘴角都掛著笑;看到小蝴蝶在月光下跳舞,粉色的花粉變成了星星;看到雨停後的彩虹,一頭搭在她的工坊頂上,另一頭伸進雲朵裡,好像在偷喝裡麵的蜜糖。
工坊裡的月光燈還亮著,照在晾繩上的雲朵上,讓它們變成了半透明的,像浸在牛奶裡的糖塊。遠處傳來流浪貓輕輕的呼嚕聲,大概是找到了糖糖放在牆角的暖雲墊。明天早上,當第一縷陽光照進蒲公英巷,又會有新的小生靈來敲門,而糖糖會繼續做她的雲朵,把所有的溫柔和甜,都縫進軟軟的雲裡,給每個需要家的小家夥,一個暖暖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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