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兵所言差矣!”立刻有副將反駁,“張巡撫以一省之力,抗韃子數萬之眾,已設伏兩月,此等忠勇,天下皆知!若我等坐視不救,寒的是天下將士之心!日後誰還肯為大明效死力?”
“忠勇能當飯吃?能擋韃子的鐵騎?”又有將領冷笑,“張好古怕是瘋了!以卵擊石,還要拉上我等墊背!我部兵力本就不足,分兵之後,陝地流寇再起,誰來負責?”
“你!”那副將氣得麵色漲紅,拔劍出鞘半截,“大明將士,豈能坐視疆土淪陷,百姓遭戮!今日若不救鬆台,他日韃子兵臨城下,誰來救我等!”
帳內爭論愈演愈烈,劍拔弩張,連炭火的光芒都似被這股戾氣衝得搖晃。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扼腕歎息,有人沉默不語,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孫傳庭始終未發一言,隻是靜靜聽著,將眾將的神色與言辭儘收入眼底。
他知道,眾人所言皆有道理。出兵,是險棋;不出兵,是失了軍心與大義。
不知過了多久,帳內的爭論聲漸漸平息,所有目光都彙聚到了帥案後的孫傳庭身上。他緩緩站起身,猩紅披風掃過帥案,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搖曳。
“諸將所言,皆有考量。”孫傳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然,張好古守土有責,死戰不退,此乃大明之脊梁。我等身為朝廷將帥,見死不救,何顏麵對天下蒼生?何顏麵對先帝靈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一字一句道:“傳我將令!點齊一萬輕騎,隨我星夜馳援張大人,尾隨韃子!餘下兵力,由白光恩統領,嚴守營寨,謹防韃子偷襲!”
眾將聞言,皆是一怔,隨即紛紛抱拳領命。雖仍有幾人麵露憂色,卻也不敢再言。
孫傳庭心中已有定計。他不求能與張好古一同大破韃子,隻求能在護國軍支撐不住之時,衝開一條血路,救下那些忠勇的將士。五千輕騎,速來速往,若事不可為,也能全身而退,不至於動搖根本。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一次帶著幾分無奈與道義的出兵,竟會收到一份足以讓整個大明震動的大禮。
當他率領輕騎,循著烽火與廝殺聲趕到張好古設伏的沙嶺子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督帥也驚得瞳孔驟縮。
山穀之中,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韃子的鐵騎倒在山道兩側,甲胄破碎,兵器散落。而護國軍的將士們,雖個個帶傷,卻依舊手持兵刃,目光如炬,死死守住了穀口。
更讓他震驚的是,山穀深處,堆積如山的不僅是韃子的屍體,還有無數的糧草、軍械、金銀,甚至還有幾麵韃子貝勒的纛旗!
那名前來送信的信使,此刻正站在張好古身邊,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朝著他高聲喊道:“督帥!張大人設伏成功!韃子先鋒主力,已被我部儘數殲滅!此乃張大人為督帥,為大明,獻上的薄禮!”
孫傳庭勒住戰馬,久久無言。他看向不遠處的張好古,那個身著破爛甲胄,臉上沾著血汙與泥土的巡撫,正朝著他拱手而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僥幸,隻有運籌帷幄的從容與曆經血戰的堅毅。
原來,張好古的設伏,從來都不是以卵擊石。他那封看似求援的文書,不僅是一份決心,更是一份邀請。邀請他孫傳庭,來見證這場足以扭轉北方戰局的大勝,來接收這份足以讓援師實力大增的厚禮。
孫傳庭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欽佩,還有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慶幸。他撥轉馬頭,朝著眾將高聲道:“傳令!全軍出擊!清掃殘敵,接收輜重!張巡撫有大功於大明,我等當助他一臂之力,讓韃子有來無回!”
猩紅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這一次,不再是為了救下些許潰兵的無奈,而是為了乘勝追擊的昂揚。孫傳庭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而張好古,竟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一個足以讓大明的國運,多續幾分生機的禮物。
孫傳庭到達沙嶺子戰場後,戰鬥已是進入尾聲。朔風卷著漫天沙塵,裹著未散的硝煙,將遍野的旌旗吹得獵獵作響。殘陽如血,潑灑在斷戈折戟與斑駁的鎧甲之上,傷兵的低吟與戰馬的嘶鳴交織,襯得這戰場更顯蒼涼。
他勒住馬韁,玄色披風掃過沾滿血汙的黃沙,目光沉凝地掃過戰場。隨行的親衛早已按他的指令散開,清理出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立起中軍大帳的框架,埋鍋造飯、安置傷兵、清點戰果的指令層層傳下,原本混亂的戰場邊緣,很快便有了行營的秩序。
孫傳庭負手立在帳前,指尖輕叩著腰間的佩劍,直到營中炊煙嫋嫋升起,帳外的警戒哨位布置妥當,這才微微側過身,看向立在不遠處的那個年輕身影。
張好古一身護國軍製式軍裝,肩頭還沾著未拭去的沙塵,手中的馬刀尚未歸鞘,刀身的血跡已在寒風中凝成暗褐色。他似乎早已察覺孫傳庭的目光,卻並未貿然上前,隻是靜立在那裡,目光落在遠處正在收攏陣亡將士遺體的兵士身上,神情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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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人。”
孫傳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穿透了帳外的嘈雜。張好古聞聲轉過身,快步上前,拱手行禮:“下官張好古,見過孫督師。”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麵。
孫傳庭的目光落在張好古身上,細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不過二十許年紀,麵容尚帶青澀,眼神卻異常堅定,不見絲毫怯意,反倒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銳氣。他早有耳聞,聽說這張好古文采武略都是世之頂級,卻在山西之地闖出了偌大的名聲——護糧救災,除奸惡。從山西的縉紳口中,從戍邊的兵士嘴裡,一次次傳入他的耳中。
起初他隻當是鄉野間的誇大之詞,後又聽聞張好古納財的能力,和治所百勝的幸福平安,還有京師傳出來的“詩詞乃小道爾”。
更有鬆江因張好古的治理而直升為直隸的事跡,收台灣,攻遼陽,無一件事不聞於朝,件件都是大事。
可今日親見這沙嶺子戰場的慘狀,又見張好古身上未散的殺伐之氣,心中不由得暗忖:若那些事跡都是真的,這張好古,當真當得起一句“後起之秀”。
張好古抬眼,看向眼前的孫傳庭。這位名震天下的督師,身形挺拔,麵容清臒,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身上的官袍雖染了風塵,卻依舊整飭,腰間的玉帶扣得一絲不苟,儘顯儒將風範。
張好古心中早已充滿敬佩——不是因為他的官位,也不是因為他的名聲,而是因為他知道,這位孫督師,是真正在為這風雨飄搖的大明江山奔走,為天下蒼生赴湯蹈火。
在張好古看來,無論身居何位,無論能力高低,但凡能心懷家國、體恤黎民的官員,都值得他真心敬佩。他們的風骨,是臨危受命時的義無反顧,是麵對危局時的鐵骨錚錚,是明知前路漫漫、九死一生,卻依舊選擇扛起重擔,以一身之軀,抵擋這天下傾頹之勢的決絕。
孫傳庭抬手虛扶:“張大人不必多禮。今日沙嶺子一戰,率護國軍死戰,挫敵鋒芒,功不可沒。”
張好古直起身,語氣誠懇:“督師過譽了。末將隻是做了分內之事,麾下兒郎浴血拚殺,才換得這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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