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善來報，南營賊騎八百正在向河畔挺進，看樣子應該是外藩蒙古。”
“知道了，告訴楊善，勿使一騎在他的信地過河。”
說完，韓林舉起遠鏡，向更遠的東邊看去，大概距離六七裡的地方，女真人的大部正在小心翼翼地渡過通惠河。
韓林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隻能說這王承胤的膽子實在太小了。
與樂亭營這裡相比，王承胤部暫時沒有什麼壓力，如果他派人前去沿河阻擋，建奴勢必會付出不少的代價，是輕易過不了河的。
然而現在，已經有兩成的韃子馬蹄踏上了通惠河的南岸，有四散出去在方圓一裡的地方，為後續過河的步騎提供警戒，這就已經失去了半渡而擊的最佳時機。
果然，友軍的水準實在是不敢恭維。
除了警戒的人以外，過河的韃子還向西南方向放出了哨探，韓林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是奔廣渠門去了，他們的目標是廣渠門下袁崇煥所領的遼東軍。
見他們不是要來攻擊自己，韓林的稍稍鬆了一口氣，又轉向了通惠對岸，目鏡當中，最大的那麵鑲白旗幟下，有幾個模糊的人影，雖然看得不甚分明，但他知道，那應該就是自己的老對手多爾袞了。
密集的馬蹄聲已經越來越響，一隊韃子的騎兵正由東向西沿著河岸向樂亭南營的陣地漫射。
遊動長列的最後，有兩匹戰馬正側臥在那裡，嘶鳴掙紮著試圖站起身，但樂亭營所挖的陷馬坑已經將馬腿給折斷，摔落馬下了兩個外藩蒙古十分無奈地掏出刀，將這兩匹戰馬殺死，隨後垂頭喪氣步行返回了本部。
既然已經探明河畔前有陷馬坑，外藩蒙古不敢靠的太近，在離河床二十多步的位置開弓，這就讓弓矢的準頭和勁道大為下降。
一輪一輪地弓箭拋向空中，在到達頂點以後由沉重的箭頭帶著開始下降，要麼紮在裝了土的糧袋上發出“噗噗”地聲音，要麼越過胸壘，紮在陣列的後方，胸壘後的所有人都儘量蜷縮著身體。
有幾個倒黴的被那極少從天而降落在陣地當中的弓矢射中，不過這種拋射的輕箭隻要不射中要害，即便穿透棉甲造成的傷害也微乎其微。
外藩蒙古那邊開弓放箭顯得十分熱鬨，反觀南營這邊則顯得有些靜悄悄地，絲毫沒有進行反擊。
韓林將遠鏡轉到南營頭的旗下，發現楊善正趴在一個緩坡上，正稍稍將頭探出去觀望。
見狀韓林的心中十分欣慰，看來經曆了三屯營的戰事以後，原本打仗有些急躁莽撞的楊善，也成長了不少。
現在最是考驗雙方耐心的時刻。
外藩蒙古這隻是試探性的進攻，目的就是為了引誘守軍將銃炮打放，然後趁著換彈無子兒的時候抵近進行壓製，韃子的騎馬步卒隨後快速臨陣，然後下馬步戰衝擊工事。
這種打法無往而不利，很多與韃子失利的戰事都是這個原因，大明的文武也是知道的，但是無力改變現狀，畢竟軍餉是一門生意，而沒餉、無糧、缺乏訓練的底層卒伍，能給你遠遠地點火放銃，那就已經是對得起自己所得的那點微薄的皇糧了。
至於韃子抵近了，一個月才幾錢銀子，那麼拚命乾嘛？
死道友不死貧道，跑得慢的當前排。
最開始還有幾支能和韃子在野外打的有來有回的軍隊，但後來這群人都死光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了。
現在還有點戰力的，一個是關寧軍他們和韃子經常交戰，算是知己知彼；一個是經常和蒙古人打的宣大軍；最後一個就是四川的石柱兵，不過他們現在正在南方圍剿奢安之亂的餘孽。
原本應該還有個東江鎮的，不過在毛文龍以後，東江鎮各個營頭正在搶班奪權，導致戰力下降的十分厲害。
樂亭營也算是能打的一支，韓林用銀子砸出來的全餉、全軍吃的也不錯，在經曆幾輪戰事以後，以老帶新卒伍們正在飛快的成長，士氣也保持的不錯。
一身輕甲的郭騾兒走了過來：“大人，金操守遣人來問詢，是否要衝擊敵陣騷擾？”
自從韃子大部挺進通惠河以後，金士麟就沒現身，於是韓林對著郭騾兒問道：“金操守在哪兒？”
“說是在多爾袞陣地東五裡的地方，之前想去騷擾過河的韃子，但莽古爾泰有了前車之鑒，對後部嚴防死守，沒能成行。”
韓林向多爾袞的中軍看了看，隨即搖了搖頭：“多爾袞已經站穩了腳跟，現在過去恐怕不僅沒什麼效果，還會有所折損，告訴金操守聽炮響，如果響了就叫其從側翼騷擾，叫韃子不能安穩南顧。”
“蘇日格呢？去綴在韃子大部後麵沒有？”
郭騾兒點頭道：“已經按照大人的命令追過去了。”
“如果那邊但凡戰事不利，即刻來報。”
“是。”
韃子大部去了廣渠門，那裡也將起戰事，要是遼東兵被打得潰敗，建奴勢必會奔他殺過來，麵對上萬韃子的前後夾擊合圍，他就是再自大，也不認為自己能夠守的下來，因此對於廣渠門的戰況他也十分關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也許是見到外藩蒙古的騎射並沒有產生多大的戰果，多爾袞將人馬收了回去。不久，又派了一隊哨騎順著通惠河東去，看樣子在觀察渡河的地方。
“大人，要不我領一隊人過去？”
統領中軍哨騎的範繼忠又一次請纓。
“去罷，小心一些，對麵看樣子都是真韃子。”
由於韓林鋪了三麵，因此楊善的南營隻夠將角洲鋪完，人手無力防禦更遠的地方，而且通惠河這麼大，總有能過河的地方，分散兵力反而不妥。
不過也就這麼讓韃子輕易的偵查渡河，就算範繼忠不請，他也要派人去的。
見韓林同意了下來，範繼忠立馬開始點名，領了半個旗的騎兵從中軍衝出。
韓林、李柱、郭騾兒正看著範繼忠他們的背影，猛然從東南的方向傳出了幾聲炮響。
李柱突然道：“南邊看來是打起來了。”
韓林點了點頭。
“就看遼東軍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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