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它乾嘛?”趙硯的聲音有點發緊,手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周禾把油燈往他麵前湊了湊,光暈裡,她的睫毛投下淺淺的影:“我爺說,當年兩派的稻種就是這樣,磨掉點棱角,才好抱在一起過冬。”她指尖劃過那三粒種子,“就像……就像人要互相讓著點,才能湊得近。”
穀倉角落的木箱裡,老周正翻找“稻種譜”。譜子泛黃的紙頁上,記著從光緒年到現在的稻種培育記錄,某一頁用紅筆寫著:“同生稻,需經三冬,殼上字跡相融,方為真正同生。”趙奶奶的聲音從箱後傳來:“當年你爺總說這是胡說,卻每年都把種子翻出來曬三次。”
冬雪的印記
第一場雪落時,兩派的人聚在穀倉外搭雪棚。裂諾派的漢子們扛著鬆木搭架子,守諾派的媳婦們抱著稻草鋪棚頂,趙硯和周禾負責給棚柱纏草繩——用的還是那捆擰在一起的麻線和棉線。
“你看這雪,”周禾突然指著棚頂,“落在鬆木上是方的,落在稻草上是圓的,混在一起就分不清了。”趙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雪花果然在兩種材料上顯出不同的形狀,卻在接觸的地方融成一汪水,順著柱身往下淌,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孩子們在雪地裡滾雪球,裂諾派的娃滾了個鐵桶大的硬雪球,守諾派的娃滾了個似的軟雪球,最後合力堆了個雪人,腦袋是硬的,身子是軟的,脖子上圍著兩排孩子的圍巾,一半紅一半藍。
趙硯給雪人插鼻子時,用了根裂諾派的鐵釺子,周禾立刻找來朵守諾派的乾菊花插在雪人耳邊。“這樣才好看。”她說這話時,呼出的白氣和趙硯的混在一起,在雪地裡散成一團霧。
年貨裡的混香
臘月裡的米鋪飄著各種香味。裂諾派的人送來醃肉,油花裡帶著鬆木熏過的煙火氣;守諾派的人端來年糕,甜香裡混著桂花的清冽。趙硯在幫忙切醃肉時,刀工笨拙得把肉切成了歪歪扭扭的塊,周禾在旁邊揉麵團,故意把麵團捏成稻穗的形狀,穗尖還沾著點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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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說,年飯得有‘混味’,”趙硯突然說,“裂諾派的鹹和守諾派的甜拌在一起,才叫團圓。”周禾往他嘴裡塞了塊剛蒸好的米糕,上麵抹了裂諾派的辣醬:“那你嘗嘗這個,算不算團圓味?”
米糕的甜混著辣醬的烈,在舌尖炸開又慢慢融成暖,趙硯的眼睛亮了:“酸!比我奶做的還好吃!”周禾笑得彎了眼,轉身時,發繩上的銅鈴鐺“叮鈴”響了一聲,像在應和。
老周在賬本上添了新條目:“臘月廿三,兩派合做年貨三十種,鹹甜各半,餘味相融。”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稻穗,穗子上結著顆圓滾滾的米,一半白一半黃。浸種的儀式
驚蟄那天,浸種的木盆擺在盟約碑前。裂諾派的人帶來了“醒種酒”,是用去年的稻殼釀的;守諾派的人帶來了“催芽水”,是用晨露和花蜜調的。趙硯和周禾各執一把木勺,輪流往盆裡添料,勺柄相碰時,發出清脆的“當當”聲。
“得念‘合種咒’,”老周站在碑前,聲音洪亮,“五十年前是‘稻種分兩瓣,入土合成團’,現在得改改。”趙奶奶接話:“改成‘稻種本同根,入土不分門’!”兩派的人跟著念,聲音在碑前回蕩,驚飛了簷下的燕子,繞著木盆飛了三圈才離去。
趙硯發現,去年磨過的三粒種子沉在盆底,殼上的字跡已經淡得快要看不清,邊緣卻長出了細細的絨毛,像在互相勾連。周禾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種子:“你看,它們在自己找對方呢。”
浸種的第七天,種子破殼的那天,斷諾巷的荊棘叢突然開出了白色的花,花瓣上沾著點金色的粉末,像極了稻花。孩子們跑來報喜時,趙硯和周禾正在給新苗分盆,聽見消息,同時往巷口跑,跑了兩步又停下,相視一笑,慢慢並肩走去——這次,他們的步子踏得極齊,左腳踏在裂諾派的石板縫,右腳踏在守諾派的磚縫裡,像早就練過千百遍。
田埂上的新綠
新苗移栽那天,田埂上插滿了小木牌,每個牌子上都寫著兩戶人家的名字:裂諾派的王家和守諾派的李家共種一壟,裂諾派的張家和守諾派的陳家共護一畦。趙硯和周禾的木牌插在最中間,寫著“趙硯周禾·同生稻”,牌底刻著兩株纏在一起的稻苗。
澆水的木瓢是新做的,左邊刻著“裂”,右邊刻著“守”,中間用竹釘鉚在一起,趙硯說:“這樣就不會散了。”周禾往瓢裡舀水時,故意晃了晃,水珠濺在他手背上,他沒躲,反而笑著往她臉上也潑了點:“這樣才公平!”
兩排的老人坐在田埂上曬太陽,看著年輕人在田裡忙碌,突然說起當年的趣事。“趙蒼當年插秧總比周明慢半拍,”趙奶奶的拐杖敲了敲地麵,“卻每次都在周明的苗旁邊多插一株,說‘替他補上’。”“周明也鬼著呢,”周奶奶笑,“總在趙蒼的苗旁邊多澆半勺水,說‘幫他養壯點’。”
陽光穿過稻苗的縫隙,在兩人的影子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趙硯突然指著周禾的鞋:“你的鞋沾了我的泥。”周禾低頭看,果然,她的布鞋邊沾著塊裂諾派田壟的黑泥,而趙硯的膠鞋上,沾著守諾派田壟的黃土。“這樣才好,”她說,“分不清是誰的了。”
雨夜的守護
倒春寒來的那天,狂風夾著冷雨打在稻苗上。趙硯和周禾披著蓑衣在田裡加固棚架,裂諾派的漢子們舉著油燈趕來,守諾派的媳婦們抱著草席跟來,燈影在雨裡晃成一片暖黃。
趙硯的蓑衣是周禾縫的,用了裂諾派的粗麻布和守諾派的細棉線,針腳在背後繡了個小小的稻穗;周禾的蓑衣是趙硯編的,竹條裡混了裂諾派的藤條,邊緣綴著守諾派的藍布條。兩人在雨裡穿梭,蓑衣碰撞時發出“沙沙”聲,像稻穗在低語。
突然,最東邊的棚架塌了,趙硯撲過去想用身體撐住,周禾卻拽著他往旁邊躲,兩人一起滾進泥裡,濺了滿身泥漿。等爬起來時,發現兩派的人已經圍了上去,王鐵匠用鐵條撐住了棚架,劉秀才用草席蓋住了苗,動作快得像早就商量好。
雨停時,天邊露出了魚肚白。趙硯和周禾坐在田埂上,看著彼此泥乎乎的臉,突然都笑了。周禾從懷裡掏出塊手帕,想給他擦臉,卻發現手帕早就濕透了,上麵的並蒂稻穗被泥水暈開,反而更清晰了。“算了,”趙硯抓住她的手,“回家一起洗。”
他們的手都凍得通紅,握在一起時,卻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田埂上的腳印被雨水衝刷得模糊,裂諾派的大膠鞋印和守諾派的布鞋印融在一起,變成了一片軟軟的泥,剛好能埋下新的希望。除草的默契
夏至那天,稻苗長到半人高,田裡的雜草也瘋長起來。兩派的人分片除草,裂諾派的用小鋤頭,守諾派的用手拔,趙硯和周禾負責最中間的那塊地,他揮鋤頭時總往她那邊偏半寸,她拔草時總往他這邊挪半步,兩人的影子在田裡交疊,像幅流動的畫。
“你看這草,”周禾捏著株剛拔起的狗尾草,“長得再凶,也搶不過同生稻的養分。”趙硯的鋤頭“當”地碰到塊石頭,他彎腰撿起,發現石頭上有個小小的刻痕,是半個稻穗:“是當年的人留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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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撿來的石頭堆在田埂邊,裂諾派的石頭堆成個尖頂,守諾派的堆成個圓頂,最後趙硯和周禾合力把兩塊刻著半稻穗的石頭拚在一起,放在最頂上——剛好是完整的稻穗,穗尖朝著太陽的方向。
中午歇晌時,周禾從竹籃裡掏出飯團,是用同生稻的新米做的,一半包著裂諾派的鹹菜,一半包著守諾派的果醬。趙硯咬了一大口,米粒的清甜混著鹹香和果香,在嘴裡慢慢散開,他突然說:“等稻子熟了,我們就把盟約碑上的鏽全擦掉吧。”周禾點頭:“好,再刻上新的字。”
“刻什麼?”
“刻‘同生’。”
“再加上‘共長’。”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又都笑了,陽光落在他們的笑臉上,像鍍了層金。
防鳥的稻草人
稻穗灌漿時,得紮稻草人防鳥。裂諾派的人用竹條紮骨架,守諾派的人用舊衣服做衣裳,趙硯和周禾紮的稻草人最特彆——戴著裂諾派的草帽,穿著守諾派的藍布衫,手裡舉著兩株稻穗,一株是尖的,一株是圓的。
“給它起個名字吧,”周禾說,“叫‘同生’好不好?”趙硯點頭,從懷裡掏出個銅鈴鐺係在稻草人手上:“這樣鳥來了,鈴鐺一響,它就像在喊‘彆碰我的稻子’。”
夜裡,趙硯值夜時,發現稻草人手裡的稻穗被風吹得纏在了一起,像在擁抱。他想起白天周禾說的話,突然覺得這稻草人好像活了,正站在田裡,替他們守著這片稻,守著那些沒說出口的約定。
遠處傳來守夜人的歌聲,是新編的《同生謠》:“稻苗青,稻穗黃,你守左,我守右,風同擋,雨同扛……”趙硯跟著輕輕唱,唱到“同結穗”時,突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周禾提著燈籠走來,燈籠上的稻穗在風裡輕輕晃。
“我爺說你一個人怕悶,”她把燈籠遞給他,“讓我來換你歇歇。”趙硯沒接,反而把自己的蓑衣披在她身上:“一起守。”兩人並肩站在稻草人旁,看著月光灑在稻穗上,穗尖的水珠像星星一樣閃,突然覺得,這夜好像沒那麼長了。收割的歌謠
秋收那天,盟約碑前擺滿了新割的稻穗,金黃一片,像鋪了層金子。裂諾派的人舉著鐮刀,守諾派的人挎著竹籃,趙硯和周禾站在最前麵,手裡握著那把鐵邊竹底的鐮刀,準備割第一把稻。
老周站在碑前,清了清嗓子:“今年的《收割謠》,得改改詞。”他頓了頓,用帶著沙啞的聲音唱起來:“一把鐮,兩派握,割下稻穗不分割;一籃穀,兩派裝,倒進倉裡成一倉……”
兩派的人跟著唱,歌聲在碑前回蕩,驚起了一群麻雀,在稻穗上空盤旋了三圈才飛走。趙硯和周禾的鐮刀同時落下,金黃的稻穗簌簌落下,穗尖的顆粒落在兩人手背上,暖暖的,像陽光的溫度。
割到中間那塊地時,趙硯突然停下,從稻穗堆裡撿起三粒種子——正是去年磨過的那三粒,現在已經長成了飽滿的稻穗,穗子上的“趙”“周”二字徹底融在了一起,變成了模糊的一個“同”字。
“你看,”他把稻穗遞給周禾,聲音有點抖,“它們真的……長成一樣的了。”周禾的眼睛濕了,指尖撫過穗子,突然發現穗柄處纏著根細細的線,是她去年繡帕用的合股線,不知何時被風吹來,纏在了上麵,像個小小的結。
穀倉的新印
新米入倉時,按規矩要在去年的“同”字旁邊刻新字。趙硯和周禾的手印再次重疊,這次,他的大手完全裹住了她的小手,印泥在木壁上洇出個更大的暖黃印記,把去年的小印記包在了裡麵。
老周把那三粒特殊的稻穗放進檀木盒,擺在賬本上麵,盒子裡還多了樣東西——趙硯和周禾的玉佩,合在一起的“同生”二字,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趙奶奶的帕子也繡完了,這次,她在並蒂稻穗的根處,繡了個小小的“守”字,用的是兩排合股的金線。
孩子們在穀倉外的空地上玩“拋稻穗”的遊戲,裂諾派的娃和守諾派的娃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笑聲像銀鈴一樣脆。王鐵匠的二小子舉著個稻草人跑來,稻草人戴著裂諾派的草帽,穿著守諾派的藍布衫,手裡的稻穗纏在一起,像在跳舞。
趙硯看著周禾,突然說:“明年,我們在碑旁種棵樹吧,一半是裂諾派的梧桐,一半是守諾派的銀杏,讓它們長在一起。”周禾點頭,指尖劃過他手背上的稻粒印記:“好,再在樹下埋個新的木盒,放我們的賬本和稻種。”
月光從倉頂的窗照進來,落在新刻的“同”字上,手印的邊緣泛著圈柔光,比去年更亮了。牆角的新稻種堆裡,又混進了些新的種子,殼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卻都挨得極近,像一群擠在一起的孩子,等著春天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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