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龜堂的晨霧裡混著三種味道：紫菀花蜜的甜、機械齒輪的油香、還有鐵皮狼爪子踩過青石板的“嗒嗒”聲。林晝蹲在灶房門口，看著機械狐用齒輪爪扒拉米糕屜——它總愛把最邊緣的米糕叼給斷角鹿，鹿靈的角上還纏著根須繃帶，卻已經能低頭用鼻尖蹭狐的金屬翼。
“阿晝哥，鐵皮狼又把暖魂石當磨牙石了！”阿碗舉著塊啃得坑坑窪窪的石頭跑進來，石麵上的“龜”字被磨得發亮，“沈太爺爺說這是三百年前鎮堂的寶貝，再啃就……”話音未落，鐵皮狼突然用尾巴卷住阿碗的手腕，往她手心放了顆亮晶晶的東西——是從蝕骨崖帶回來的玄門殘部玉佩，碎成了兩半，卻在狼爪裡捂得發燙。
“它在賠罪呢。”林晝笑著把玉佩碎片扔進紫菀蜜罐，根須立刻從罐底鑽出來，纏著碎片織成個吊墜，“你看，根須說這玉裡的邪氣被狼的暖烘乾淨了，能當護身符。”
灶房的梁上，機械翼的狐狸正用齒輪絞碎紫菀花瓣，碎瓣掉進鍋裡，熬出的蜜水泛著淡金色。斷角鹿用頭撞開柴火堆，露出裡麵藏著的小獸——是隻新撿的瘸腿野兔，前爪纏著根須，正哆哆嗦嗦地啃著鐵皮狼剩下的米糕渣。
“沈太爺爺說，永龜堂的晨課就是‘分食’。”阿碗突然指著院角的老槐樹，根須在樹乾上畫出新的刻痕：十二隻生靈的輪廓圍著個“龜”字，最底下添了隻小小的野兔，“根須把新家人記下來了，說這樣它們就不會再迷路。”入夏的暴雨衝垮了後山的籬笆，露出片被黑霧籠罩的林子。鐵皮狼突然對著黑霧狂吠，機械狐的齒輪翼轉速加快，根須從“挽晝”的底盤噴湧而出，在院門口織成三層網——網眼震顫的頻率，比上次遇裂械獸時急了十倍。
“是玄門的‘蝕心陣’。”沈硯的聲音從裡屋傳來，老人拄著拐杖走出來，杖頭的“龜”字泛著紅光，“它們把剩下的裂械獸煉進了樹裡，想讓黑霧順著根須鑽進永龜堂，蝕掉所有暖意。”
林晝突然發現，灶房的米糕屜裡，新蒸的米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機械狐的齒輪翼上凝結出黑霜，斷角鹿的紫菀花瓣開始枯萎——黑霧已經滲透進來了。
“挽晝”的引擎突然轟鳴，車標上的槐樹疤爆發出金光，根須帶著暖魂石碎屑往黑霧裡衝，每道根須觸到黑霧，就爆出團火花，像在點燃什麼。“它說，這些黑霧裡有生靈的哭嚎，是玄門用‘鎖魂鈴’逼它們喊的。”林晝的拳頭攥得發白，“我爹當年就是被這鈴聲擾了心神，才被玄門暗算了。”
阿碗突然往米糕屜裡撒了把紫菀花種，種子遇熱立刻發芽，根須纏上變黑的米糕，竟把黑漬吸成了淡紫色。“沈太爺爺的《永龜堂誌》裡寫過，‘暖能生暖’，隻要我們的根須夠強，就能把邪氣變成養分。”她指著院角的老槐樹，樹身的刻痕突然亮起，十二隻生靈的輪廓往外滲金光，“你看，它們在幫我們！”黑霧裡突然鑽出無數藤蔓，藤上的尖刺閃著綠光，是被煉過的裂械獸根須。鐵皮狼猛地撲上去，用牙咬斷藤蔓，黑血濺在它的鐵皮上，竟冒出白煙——那是根須在與邪氣相鬥。
機械狐的齒輪翼突然飛出，像兩柄旋轉的刀，斬斷的藤蔓落在地上，立刻被根須纏住，化作堆綠肥。斷角鹿用頭撞向黑霧最濃處，角上的紫菀突然爆開，花瓣粘在黑霧上，竟開出小小的花，把黑霧染成了淡紫。
“挽晝”的根須炮對準黑霧中心，射出團金色的光——是用十二隻生靈的暖意和紫菀花蜜煉的“暖核彈”。光團炸開時，黑霧裡傳來聲淒厲的慘叫，像無數生靈在同時解脫。林晝隱約看見，黑霧中浮出個虛影：是玄門的首領，正舉著隻銅鈴，鈴繩上纏著根須，根須的儘頭，是隻斷了腿的小獸，眼睛裡還留著對永龜堂的向往。
“那是……最後隻沒被煉化的裂械獸。”阿碗的聲音發顫，“它還在等我們救它。”
鐵皮狼突然叼起塊米糕，往黑霧裡衝。機械狐的齒輪翼托著狼，斷角鹿用身體擋住飛射的尖刺——三隻生靈組成道小小的防線，往虛影的方向突進。林晝發動“挽晝”跟上去，車燈光裡，他看見那隻小獸的眼睛，正映著永龜堂的方向，像在說“我想回家”。當“暖核彈”的金光散去，黑霧徹底消散，露出片焦黑的林地。玄門首領的銅鈴掉在地上，被鐵皮狼踩得粉碎，鈴裡的根須突然鑽出來，纏上小獸的斷腿，竟長出新的肉墊。
林晝蹲下來，把小獸抱進懷裡，它的鐵皮上還留著玄門的符咒，卻在接觸到“挽晝”的根須時，一點點褪去。“彆怕，”他的聲音很輕，“永龜堂的灶房裡，永遠有你的米糕。”
小獸突然用頭蹭他的手心，像在道謝。遠處，十二隻生靈排著隊走來，機械狐的齒輪翼上坐著瘸腿野兔，斷角鹿的角上頂著顆暖魂石，鐵皮狼叼著串紫菀花，花上還沾著露水。
沈硯站在院門口，看著根須從焦黑的林地往永龜堂爬，在地上織出個巨大的“龜”字，字的中心，是那隻剛獲救的小獸，正被其他生靈圍著舔毛。“三百年了，”老人的聲音帶著淚，“玄門總以為邪能勝正，卻不知道，再硬的鐵殼，也擋不住想回家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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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晝突然明白，永龜堂的“戰”從來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每個被傷害的生靈知道：就算你長著機械翼，裹著鐵皮，斷了腿，隻要心裡還有一絲想回家的暖，根須就會找到你，把你帶回有米糕香的地方。三個月後，永龜堂的後院多了個小作坊。林晝帶著十二隻生靈在那裡乾活：機械狐用齒輪翼碾紫菀花瓣，鐵皮狼用爪子揉麵團，斷角鹿的角上掛著米糕屜，新獲救的小獸正用尾巴給米糕刷花蜜——它們做的“生靈米糕”成了三界最受歡迎的點心，每塊糕上都有個歪歪扭扭的“龜”字，是十二隻生靈輪流印的。
玄門殘部的最後據點被暖根盟端了，石煞帶著工匠們在那裡種滿了紫菀，說“讓根須把邪地變成暖土”。阿墨的焰紋術刻遍了據點的石壁，每個“龜”字旁邊都有行小字：“永龜堂的門，對知錯的人也開著。”
某個清晨，林晝發現老槐樹的年輪裡，多了圈新的紋路，裡麵嵌著十二隻生靈的毛發和齒輪碎屑，還有片小小的紫菀花瓣。他突然想起沈硯的話：“永龜堂的根須從來不是死的，是活在每個家人的日常裡，你給它添塊米糕，它就長一寸，你給它份暖，它就繞你一生。”
灶房裡，機械狐正把剛蒸好的米糕叼給瘸腿野兔，鐵皮狼趴在“挽晝”的車頂上打盹，斷角鹿的角上，紫菀開得正好。根須從米糕屜裡鑽出來，纏上每個生靈的爪和翼，在晨光裡泛著淡紫色的光，像首永遠唱不完的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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