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台階,白溪沒打算給兩人留,因為她有些生氣。
因為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周遲很久,他都沒有主動來見自己,現在來了,看起來還是被誆騙過來的。
周遲打了個哈哈,“那看起來就是貴宗的弟子喜歡開玩笑了,哈哈……真是想不到,才過沒多久,就又和白道友見麵了。”
兩人上一次見麵,是在重雲山的掌律即任大典上,如今,相隔時間不算長。
不過那一次,兩人在人群之間,沒有單獨見麵的機會。
白溪不說話,隻是看著周遲。
周遲有些尷尬,隻好找了個話題,“聽聞白道友也離開東洲遠遊過,不知是何時歸來的?有無去看過那棵樹?”
隻是這個理由有些蹩腳。
但周遲這會兒心裡實在是無法平靜了,自己的身份瞞不住是遲早的事情,雖然在白溪這邊還沒泄露,但周遲總覺得好像對麵的這個女子,已經知道了些什麼一樣。
“你不敢來見我,是因為山上那些傳言?”
白溪平靜地看著周遲,聲音裡聽不出來什麼情緒波動。
周遲尷尬一笑,“上山之後,就聽說白道友閉關了,不然定然要來拜訪白道友的。”
這個理由,倒是勉強能用。
畢竟龔雲那邊就是這麼說的。
白溪臉也有些發燙,說他不敢來見自己,自己又何曾不是不敢見他?
但實際上這些日子,在那些流言蜚語之間,白溪已經想明白了,她喜歡的,從來不是周遲,而是一開始,她就將周遲當成了某人,所以一開始會有些怪異的感覺,但如果讓她知道,眼前的周遲不是某人,那麼她確信,那些怪異的感覺,一定會就此消散。
周遲當然是個不錯的人,甚至在某些方麵比某人還要好,但對她來說,隻要不是他,那麼再不錯,也沒用。
“我有問題……”
“就不叨擾……”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隻說了一半。
白溪挑眉道:“這麼急著走?”
周遲猶豫道:“再待會兒也行。”
於是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氣氛又變得尷尬起來。
不多時,周遲咬了咬牙,到底還是覺得這麼僵著也沒道理,乾脆往前走出幾步,取出一物,遞給白溪,“遊曆赤洲的時候,正好遇到過一個前輩武夫,送了本拳譜,上麵有諸多那位前輩對於武道修行的感悟,我對武道一竅不通,就想著白道友你或許更有用,轉送給白道友,希望對白道友的武道修行有些幫助。”
遞出拳譜之後,周遲笑著開口,“此事已經問過那位前輩的意見,前輩並無異議。”
白溪接過那本拳譜,並沒著急打開,而是問道:“什麼境界?”
周遲說道:“雲霧。”
白溪沒有急著翻開拳譜,反倒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周遲,“周道友這麼貴重的東西,隨便就送了出來?”
要知道,在東洲,你隻怕把這一座洲都翻過來,都找不到一個雲霧境。
周遲撓撓頭,“機緣所得,我這身邊,相識的武夫不多,尋常武夫隻怕也會辱沒了這本拳譜,思來想去,隻有白道友合適了,沒彆的意思,就是個物儘其用而已。”
“真沒彆的意思?”
白溪看向周遲的眸子,仿佛要將他那雙宛如星辰的眸子看透。
周遲不著痕跡地移開眸子,語氣堅定,“絕對沒有。”
這樣一來,其實他也就錯過了白溪眸子裡的失望神色。
白溪拿著那本拳譜,倒是沒有急著收下,也沒有急著還回去,隻是看著周遲,想了想,“周道友,有些問題,我有些想問你。”
周遲心中一緊,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白道友請問。”
“周道友好像是慶州府人吧?”
猶豫片刻,白溪還是開口了,有些事情,既然躲著沒用,那就該說清楚的時候就要說清楚,一直躲著到底還是要去麵對的。
周遲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那很巧了,我也是。”
白溪看著周遲,問出了第一個關鍵的問題,“不知道周道友的家鄉,在哪座小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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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遲一怔,到這裡,他已經明白白溪的意思了,沉默片刻,周遲開口道:“就在第一次跟白道友見麵的那座竿水小鎮。”
白溪眼裡閃過一抹黯然。
她變得有些沉默,好像有些泄氣了。
但片刻之後,白溪還是咬著牙,問道:“周道友,一直都叫這個名字嗎?其間不曾換過名字,我聽聞祁山那邊,其實上山弟子都會取個劍名,和俗世名字分割開來的……”
說到這裡,她乾脆不再彎彎繞繞,而是十分直白地看著周遲,“周道友,是不是祁山玄照?”
問出這個問題的白溪鬆了口氣,在這一瞬,這位黃花觀的女子武夫,終於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
變成了那個從前的白溪。
周遲看著白溪的眼眸,搖了搖頭,說道:“不是。”
白溪不說話,隻是周遲能十分明顯地看出來她眸子裡的失望神色在一瞬間占據了整雙眸子。
這樣的白溪,周遲看到過。
很多很多年前,在那座小鎮的小溪邊。
那是純粹的失望。
這種失望,讓人沒法直視。
片刻後,白溪眨了眨眼睛,將手裡那本拳譜遞給周遲,“周道友這禮太重,拿回去吧。”
周遲伸手接住拳譜,白溪說了句累了,還請周道友見諒,然後轉身回了木屋,關上了門。
周遲沉默片刻,轉身朝著黃花裡走去。
很快,他的身影便被黃花遮擋,看似已經走遠。
……
……
黃花外,一群聚集在這裡的年輕修士,看到從黃花裡鑽出來的龔雲,都很期待地湊上前去。
“怎麼樣了,龔師姐?”
年輕修士們期待地看著龔雲。
龔雲點了點頭,“已經將周掌律領到師姐的木屋前了,隻是兩個人能不能見麵,見麵之後會發生什麼,就不知道了。”
有年輕弟子擔憂道:“有沒有可能兩個人見麵之後,會一言不合打起來?”
聽著他這麼一說,龔雲忽然皺起眉頭,她可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
“不過,就算是打起來,白師姐也打不過周掌律吧?”
那弟子歎了口氣,還是有些不太想接受這樣的事情,畢竟過去那麼多年,那位白師姐,始終都是東洲這一代最出彩的年輕人來著。
現在一下子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對他們來說,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應該不會,不是說都有好感嗎?”
“也說不準,畢竟周掌律之前可在山裡鬨了事情出來,說不定白師姐要因為這個事情……”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龔雲搖搖頭,“師姐怎麼會在意這種事情,絕對不會,隻怕還會更欣賞周掌律。”
這一點,她可以確定,畢竟之前她可是親耳聽過師姐說過這種事情的。
“大家彆猜了,咱們就等著就行了,就算是這一次見麵兩個人都覺得不錯,也總不會現在就把事情定下來吧……肯定還有個過程的。”
弟子們紛紛點頭,這種事情,他們知道還是急不了。
不過有個好開頭,那就是大好事。
……
……
不多時,那片黃花裡,忽然響起些腳步聲,有年輕劍修手裡拿著一支黃花,去而複返,來到木屋門前,敲了敲門。
木門緩緩而開,雙眼有些紅的白溪,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
“對不起啊。”
周遲看著屋子裡的白衣女子,不等對方說話,就輕聲道:“有些人以前黑黑瘦瘦的,現在長成這樣,況且那會兒有些人也不叫這個名字的,真是讓人很難認出來啊。”
“還有啊,你炒的螃蟹真的一般,鹽放太少了些。”
聽著這話,白溪沉默了很久,才有些生氣地說道:“沒聽過女大十八變嗎?再說了,自己看不出來,怪誰?還有,鹽很貴的,誰舍得多放?你知道我在家裡的處境嗎?那都是我偷偷拿的!”
周遲無奈道:“你那些螃蟹都是我幫著抓的呢。”
“抓些螃蟹,很了不起嗎?你怎麼不釣些魚起來?”
白溪皺著眉頭,有些氣鼓鼓的。
但這個樣子的白溪,實際上已經是所有人都沒見過的模樣了。
周遲歎氣不已,釣魚釣不上來,可能那就是自己的軟肋了。
他伸出手,把手裡的那支黃花插入白溪的鬢間,輕聲笑道:“真好看啊。”
花好看,人也好看。
白溪就這麼看著周遲,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臉,這張臉,和當初已經截然不同,這個人,也比當初要溫柔許多,一切都變了,但有些東西一直都沒變。
比如相互喜歡這件事。
白溪看著他,有些心疼地開口,聲音很輕,“原來真的是你啊。”
她在這一瞬間,好似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少年。
他一次又一次,幫著她打跑那些欺負她的孩子。
周遲隻是抱住眼前的白溪,輕輕道:“好久不見啊。”
白溪不說話,隻是把腦袋埋入他的胸膛,蹭了蹭。
就像很多年前,她就一直想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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