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蘆葦蕩裡,泥濘表層已經結了一層冰碴,腳步踩在上麵咯吱作響。
被穀飛軒救下的那個孩子,不住擦著自己臉上的淚水,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著。
身後忽然遠遠傳來穀飛軒的怒吼,他陡然打了個顫,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又咬牙轉身朝著河道方向走去。
他自幼失語,但也正因如此,他比同齡的小孩更早成熟,也更會觀察旁人的臉色。
他知道穀飛軒在做什麼。
什麼求援,穀飛軒再怎麼傻,也不會想到讓一個五六歲的啞巴去求援。但他也很清楚,即便他留下,也隻會成為敵人的人質,成為讓穀飛軒投鼠忌器的累贅。
他甚至沒有拚命的選擇,隻能祈禱自己活下來,有朝一日能為這位素不相識的大俠報仇。
噗通。
他摔倒在泥濘中。
即使早就知道,以自己還遠未長成的身量,在這蘆葦蕩裡獨自行走,摔倒是遲早的事兒。但這一摔,還是將他強撐了半個晚上的堅強給摔了個稀碎。
他終究隻是個孩子。
“啊、啊。”
“啊——”
張開嘴,喊著帶著血淚的、不成語調的句子,他說不出一句話地痛哭起來,小手抓住麵前的蘆葦,拚命朝前方爬去。
今天是他的生辰,如果今晚沒有發生這些事的話,他應該在父母的陪伴下吃飯,許下對接下來一歲的期許。
他在心裡許下願望,希望穀飛軒沒有騙他,希望前方真的有那艘船,船上有能夠救下穀飛軒的大俠。
“啊、啊——”
涕泗橫流。
啪嗒。
腳步落地聲,從他的麵前傳來。
“嘖。”
嫌棄的聲音。
“我討厭小屁孩兒,尤其是哭唧唧一身泥的小男孩兒,看著就煩。”
“還是我們家小四好,嘖,便宜王海那狗東西了。”
他緩緩抬頭,一雙靴子踩在他的麵前。看著是站在泥濘之中,但靴身上一塵不染,好像新做的一般。
視線上移,一隻手提溜著一個人,正好奇地看著他。
見他抬頭,臉上露出一個微笑,抬手朝他揮了揮。
“小屁孩兒你好~”
————————
唰!——
中年太監側身躲過穀飛軒的左拳,拳鋒上指節之間露出的箭頭閃爍著寒光,從他的麵前擦過。
趁著穀飛軒身形不穩,他運足真氣,全力一掌朝著穀飛軒的麵門打去。
血花四濺!
中年太監一聲痛呼,穀飛軒一聲悶哼,兩人身形驟然分開。
中年太監捂住右手,掌心上一處前後通透的孔洞。
穀飛軒抿了抿嘴裡咬著的箭杆,噗噗噗跟吐西瓜子一般,吐出幾顆槽牙,晃了晃腦袋,強行驅散了眩暈。
不等恢複架勢,就再次發出一聲怒吼,如同野獸一般合身朝著中年太監撲了過去。
“嘖!”
“這小子明明是用弓的,怎麼還藏了一套手口齊用的短兵武學!”
中年太監麵色難看。
江湖人,尤其是修兵器的,若是兵器被毀,一身武功就至少去了一半。若非如此,郜暗羽那門武學也不會如此遭人惦記。
可中年太監沒有想到,穀飛軒重傷之下,竟是用兩隻箭就構成了遠比拿弓的時候強上數倍的威脅!
與用弓時的冷靜、精準不同。
眼下的穀飛軒,狂暴的如同一隻瘦虎。
就如眼下!——
穀飛軒欺身而上,口中和手中的長箭在夜空中劃出一團亂麻一般的弧光,將中年太監整個囊括在內。
左拳打在胸口上,他口鼻溢血,淩空借力轉了個圈,整個人如同拉滿的弓弦,將左手箭頭加倍迅捷地彈向中年太監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