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夷微怔,領命而去。
六人圍坐,是為逃亡隊伍最高決策層。那貌不驚人的中年男人坐在稍遠處,無人驅趕,瑞明未介紹,眾人便也未問。
瑞明以枝劃地,點出當前位置,又刷刷畫出五個點,已成合圍之勢。
“局勢明朗,”瑞明神色凝重,“前方約千餘人,應是紅峪部。他們擋不住我們,但恐其拖延,待後方合圍,我等危矣。必須以最快速度擊潰他們!”
癸夷慮及一事:“我方僅有一位薩滿,非戰鬥類,連日救治族眾,已體力透支。對方若有一戰鬥薩滿,我將極為被動……如何防範,實是難題……”
“……嗯。”瑞明思忖片刻,重重點頭。
一位逃出的烏越長老開口:“動手需雷霆萬鈞,打怕他們!這一帶小部族正競相向九黎獻功邀賞,唯有用血讓他們膽寒,才能退兵。隻恐殺得太狠,反引來九黎主力關注,那才是滅頂之災。”
瑞明霍然起身,聲調不高卻斬釘截鐵:“敵逾五千,我僅兩千。然其現下分散,被山林河道隔開,正是各個擊破的良機!告訴所有戰士,我們是在為自己搏一條生路!隻能向前衝,不前進,即是死路!”
長老擰眉追問:“你所言太鼓峒,真有援兵?”
瑞明沉默良久,語氣決絕:“有!足夠我們活下去!”
“若是……若敗了,或對方有武薩瑪坐鎮,你可知道……”
瑞明聲調微揚,咬牙以樹枝重重點地:“若此反擊不成,我等再無機會,七千人皆葬於此!我將親率衝鋒,居於最前!不管前麵是誰,不管有沒有他媽的薩瑪,凡擋路者,我必砍其頭顱!路可由人指,命須自己掙!”
他環視眾人,見無異議,朗聲道:“傳令!一炷香後造飯,半個時辰後出擊!留三百人殿後,其餘所有人隨我——踩死那群狗娘養的!”
眾人轟然應諾,起身備戰!
營地瞬間沸騰。
年輕戰士穿上殘破皮甲,抓緊磨礪刀槍。無武器的男子砍倒小樹,削尖為棍。
婦女們將最後存糧倒入鍋中,此戰若敗,留糧何用?孩子們亦被肅殺感染,不再嬉鬨,默默幫忙。
瑞明立於坡上,望著山穀中忙碌身影,嗓音沙啞:“我不知您是誰,亦不知為何在此。但您既曾出現在我父親身側,就絕非尋常之人。我懇請您助我們脫離險境……”
“……烏越部隻剩這點血脈!無論您信否,我必須為他們尋一安身立命之所,此乃父親遺願,亦是我職責所在,縱前方刀山火海,我亦闖之……請您助我……隻要我有地,皆可予您……”
他轉身,望向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
男人默然良久,方道:“昔日你父救吾妹一命,吾應允為他做三件事。已完成兩件,最後一件未竟。既你父已逝,吾會護你至安全之地。此後,兩清。”
男人起身,拍去褲上塵土,緩步下山。
瑞明後背已被冷汗浸濕。方才那一刻,他仿佛麵對一頭嗜血凶獸,直至對方轉身,心神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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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晨光熹微。
北方兩裡外,密林之中,千餘名紅峪部戰士衣衫襤褸,手持刀弓,匿於樹下草叢。作為小部落,生存本就艱難,這已是他們能拿出的全部精銳家底。
他們從未想過全殲前方逃難大軍,隻望趁其虛弱,撕下一塊肥肉,讓族人好些度日。
聽聞後方另有幾支小部落追來,想必存著同樣心思。若合兵圍攻,勝算雖增,所得必薄。故必須搶在他人之前,先狠狠劫掠殺戮一番。
紅峪老酋長回望不遠處樹下靜坐的老薩滿——這是部落百年來唯一的武薩滿,亦是部族存續的最大依仗。此次請動他,誌在必得。若能將這數千人口財物擄回,紅峪部實力必將暴漲。
前方陡然響起淒厲警報呼哨!老酋長心頭一惱:既是埋伏,怎弄出這般聲響?!
呼哨聲未落,驚叫、撞擊、廝殺聲已爆起!
紅峪部戰士尚未明白發生何事,隻見數千敵人已如狂潮般漫過山林,赤紅著眼,揮舞一切可作兵刃之物,踐踏草木,咆哮衝來!呐喊聲震天動地!
最前方幾名紅峪戰士奮力舉起木盾,瞬即被人潮推倒、踩過……
上千人的錯愕與抵抗,並未持續太久。短短幾炷香時間,這支僅憑血勇、毫無章法的衝鋒隊伍,便在一裡長的戰線上完成了一次野蠻平推!怒潮轟然席卷,衝向遠方。
那老薩滿浮空而起,喃喃誦咒,頭頂半空迅速凝聚起一團熾烈雷光!就在他欲將術法砸向敵陣最密集處的刹那——
衝鋒人群中,那貌不驚人的中年男人猛然躍起,一拳擊出!
老薩滿鮮血狂噴,身軀扭曲著狠狠撞上樹乾,掙紮數下,再無聲息。
沒有慘烈鏖戰,沒有奇襲詭計,沒有術法碰撞,沒有預期中的殺戮與劫掠。
數千人的碰撞兵鋒過後,隻餘紅色血肉如地毯般鋪展開來,蔓延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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