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誌明絕不是一個急性子的人,然而在灌了半壺茶之後,他終於斂了斂眉頭,決定挑起話題。他學著電視裏古人的說話和行為方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望向那二人:“爹,娘,孩兒有一件事想和你們商量一下。”
那老爺果然是嚴肅派的家夥,話也沒有搭一句,隻是抬起了眼望著他,點了點頭,表示說下去的意思,而那夫人則相當和藹地衝他笑說:“我兒有何事?”
“那個……”因為不是向當事人告白,所以這次他沒有一點說話不利索的跡象,開門見山地向兩位老人家說:“我喜歡思科。”
“思科?那是誰?”夫人露出詫異的表情。
張誌明這才想起,既然落到這個世界扮演了相應的角色,那麽想必他們的姓名也自然是會入鄉隨俗的。可是別說思科所扮演的那個丫鬟叫什麽名字了,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清楚。
於是他隻能盡力地靠描述她的外貌,希望二老可以理解:“就是那個,長得非常清秀可愛,皮膚白白的,笑起來眼睛會彎得跟月牙似的女孩子。”
看出兩位老人家不解的表情,他撓了撓後腦勺,努力回憶她的裝束和打扮:“她穿著棉布的裙衫,清一色淡藍的,沒有什麽花紋裝飾,頭上還輸著兩個包包,紮了兩根藍色帶子的……”
“我兒……”夫人打斷了他的話,麵色中露出關切的神情:“你是不是生病了吧?我們家的丫鬟,不都是穿著藍色棉裙、梳著丫鬟頭的嗎?”
“啊?這樣啊……”張誌明立刻傻了眼,他哪裏想得到,這個世界竟然還有製服、統一著裝這樣的說法啊。就當他正不知所措的時候,幸好那位老爺發了話。
“不管你說的是誰?”老爺沉著一張臉,啪地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總之,我家絕對不能容許你做出和丫鬟相好這樣的事情來!”
那位老爺一定怎麽也想不到,他的話反而讓張誌明放心了下來,太好了,這樣一切就向著小說中的路線發展了。張誌明在心裏舒了一口氣,不過心裏雖然是歡喜,但是麵子上還得做出一副沉痛和悲憤的模樣,才能符合劇情的發展。
“就算你反對,我還是隻喜歡她一個。”這句話他說得異常的順口,也許正是因為他想都不想的堅決態度,更加激怒了那位老爺。
“你這小子不要被個丫鬟迷昏了頭,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呢?”老人家直起身來,蹭蹭地走到張誌明的麵前,指著他的鼻子怒道。
“我確實不知道這公子的角色姓什麽啊。”心裏做出如此誠實的回答,然而為避免將麵前這個老人家氣得腦溢血,張誌明並沒有將實話說出口,隻是注視著對方,眼神沒有絲毫的閃爍。
也許是因為看見他堅定的眼神,那老爺憤憤地甩了袖子,從鼻中重重地哼出一口氣來,然後越過張誌明,走出了花廳。而那夫人則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以憐惜的眼神看了看她口中的我兒,隨即跟著老爺走了出去,隻留下張誌明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
想在偌大的私家園林之中找到一個丫鬟的身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一個丫鬟想打聽到公子的房間,那倒並不難。就在張誌明正為無法和思科會合而大傷腦筋的時候,她輕輕地叩響了門扉,隨即推開了沒上栓的門,走了進來。
望了望四周,確定沒有人發現,她才小聲問說:“如何?事情進行得怎麽樣?”
“進展順利,就和你那些小說的情節一模一樣。”他露出無奈的苦笑。
她點了點頭:“那好,我們馬上開始私奔吧。”
“什麽?”他驚訝地說:“現在天還沒黑啊,跑出去豈不是太容易被發現了?如果要逃跑,好歹等到天黑吧。”
聽到他的說辭,她忍不住斜眼瞥他:“你還真是入戲啊,你不想想,我們私奔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讓他們逮到我們,才好進行下一步打算嘛。又不是真的要逃跑,何必跑得那麽辛苦,隻要做做樣子,讓他們追上就好了啊。”
“哦。”他這才恍然大悟,就在他應聲的同時,他看見她將桌布掀了開來,再將原本放在桌上的點心包了點進去。他不禁詫異地問說:“你在幹嗎?”
“就算是裝裝樣子的私奔,好歹也做點準備吧。”她沒有回頭,一邊如此回答一邊走向衣櫥,拿出兩件長衫,剛想放到包袱裏,可又似乎覺得不妥,忍不住回頭看他:“你說,這算不算是偷啊?”
他無言地點了點頭,而見到他那樣鄭重的表情,她皺起了眉頭,仔細想想,自己的行為的確也算是偷盜了。於是她放下了手中的長衫,隻拿起那包裹著一些小點心的包袱,轉而拉著他往外走。
小說裏的男女主角,每次私奔起來都是相當順利的,他們也不例外。也許是正值傍晚,宅院裏的人都在忙碌著晚飯,所以二人在院子裏走了半天,也沒見到幾個人影,更別提是被人懷疑了。見到一切進展順利的張誌明,剛想往大門的方向走去,卻被思科一手拉住。
“喂,你有點職業道德好不好啊?”
“啊?”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回過頭來傻看著她。
“拜托,我們現在是在私奔耶,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光明正大地走大門啊。”
她露出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好歹也要翻個牆什麽的,才比較符合現在的氣氛嘛。”
盡管心裏認為她的做法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但是張誌明還是順著她的意思,棄大門而改爬牆。走到牆邊,他將她托了上去,隨即向後退了數步,起跑。
“等等!停下!”就在他經過一段助跑、正要起跳的時候,牆頭上的她突然如此說道。他努力剎住步子,可是因為衝力太大,還是一頭撞在了牆上,疼得他捂著前額蹲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微微有點歉疚,她問道。他好半天才直起了身子,衝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可是思科看得真切,他前額上一大塊紅腫。
看出她有些歉疚的樣子,他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你剛才叫我停下,為什麽?”
“哦!”她指了指前方走廊旁邊的花壇:“我是讓你先把那個砸了。”
“啊?為什麽?”他傻了眼,呆呆地望著她。
看他傻站在那裏,抬著頭呆呆地望著自己,前額還有個明顯紅腫的樣子,她忍不住輕輕笑起來,黑亮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呆子,這是要弄出點聲響,好讓他們發現我們私奔了,然後出來逮我們啊。”
傍晚時刻,橙紅色的暮光照耀在她的身上,看著她的笑容被晚霞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他不由得看呆了眼。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的話,哦哦地答應了兩聲,隨即走向走廊,抱起一個花盆,砸下,碰的一聲。然而似乎因為園林太過於寬廣,並沒有人聽見。
“再砸一個,力氣大點,砸響點。”在她的指示之下,他一邊搖著頭在心裏發表著造孽啊好好的花這樣的感歎,一邊抱起花盆砸下。當他砸到了第四個花盆之時,終於有人聽見了動靜,遠遠地喊了一句:“是誰在那裏?”
“我們要私奔啦!”依舊坐在牆頭上的她,大聲地衝那名家丁叫道。
隨即她招了招手,示意張誌明快點爬上來。他再度助跑、起跳,一下子便扒住了牆頭翻了過去,然後在牆的那一麵站定,接應她跳下來。
從牆頭跳下的前一刻,她看著他張開雙臂表示做好準備的架勢,不禁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她和他是越來越有默契了,都不需要她的說明,他都已經明白要怎麽做了。
而當她跳下牆,被他穩穩地接在懷中,然後被放在地上站好的時候,她不由得在心裏暗笑:“雖然這個呆子有時候笨得可以,但是卻比任何人都要寵她了。”
“呆子!“她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衝他輕笑起來,溫暖的夕陽在映照在她的臉上,灑上了一層柔柔的光芒:“呆子,我們開始私奔吧!”
然後就如她所期待的那樣,她看見了他那方正的國字臉上迅速升起的紅暈:“哈哈,呆子,你臉紅什麽?”
“沒……沒……”他又開始說話不利索,撇過臉不去看她:“那是被夕陽照的。”
“害羞了!害羞了!”她在心裏大笑他的薄臉皮,但是為了照顧他的麵子,沒有光明正大地當麵指出來,隻是笑著轉移話題:“說起來那幫家丁怎麽還沒有追出來呢?我們走慢一點吧,我怕他們追不上我們。”
然而追兵的速度慢得出乎二人的預料,等了半天也不見宅子那扇大門有什麽動靜。百無聊賴的二人隻有在宅子正門前,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走了一遍又一編,就在二人走到第六十四遍的時候,大門終於有了動靜。二人立刻掉轉過身,背向大門,做出一副正在潛逃中的樣子。
夫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大門,當看見兒子仍未走遠時大吃一驚,趕緊快步走了過來:“我兒……”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