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間明白了。
這顆墨珠,不是一個物品,而是一個正在誕生的語法。
它正在以一種“拒絕響應”的方式,重寫天道認證協議的第一行代碼。
它不理會靈力,不解析符文,它隻承認那些最原始、最本質、未經聲明的存在。
接到命令的虞清G晝,心中已有了計較。
她取來靜默祭壇上現存的最後一塊空白木牌。
她沒有在上麵寫字,沒有刻畫,更沒有焚燒。
她隻是走到遺忘之井的封鎖線外,將這塊木牌淩空托起,使其平穩地懸浮於井口,恰好在墨珠正上方三寸的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柱香後,那塊乾燥的木牌背麵,竟悄然浮現出一片濕痕。
水汽憑空凝結,卻不擴散,其輪廓,不多不少,正是下方那顆墨珠的形狀。
又過了半柱香,那片濕痕的邊緣,開始析出點點白色晶體。
細微的鹽晶越聚越多,最終排列成序,其走向,竟與盲童所畫的那道橫線波紋,完全相同!
虞清晝伸出指尖,噬魂魔紋如一縷黑煙探出,輕輕觸碰在那些鹽晶之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譜瞬間反饋回來。
她確認,這股能量與透明草的根係、聲晶的粉末、無理墨的本質均不重合,卻能與其中任意兩者結合,產生一種匪夷所思的共振增幅效應。
她低聲,用隻有自己和薑璃能聽見的心音傳音:“它在教我們……怎麼不用動嘴,也能簽契約。”
第三日清晨,盲童再度入井。
這一次,他沒有再碰墨珠,隻是走到它跟前,將自己的右手懸於其上三寸,掌心向下,靜默不動。
約莫一刻鐘後,墨珠表麵升起一縷比發絲還細的黑氣。
那黑氣如活物一般,靈巧地纏繞上他的指尖,沒有造成任何傷害,隨即鑽入了他食指的指甲縫中,消失不見。
虞清晝的情絲感知網瞬間鎖定了盲童。
她緊張地分析著數據:脈搏未變,體溫未升,神識未受任何乾擾。
一切正常。
但,就在下一刻,一個全新的變化出現了。
盲童的左耳耳垂之上,憑空浮現出一枚芝麻大小的墨點。
那墨點並非死物,它隨著盲童的每一次呼吸,輕微地明暗變化著,其閃爍的頻率,竟與九州大地那四十九處透明草此刻的震顫節奏,完全同步!
井底,薑璃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盲童麵前,凝視著那枚耳垂上的墨點片刻。
忽然,她割開了自己左手的小指,殷紅的魔血滲出,凝成一滴。
她將這滴血,懸停於盲童的耳垂上方。
血珠並未落下。
那枚墨點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竟自行從耳垂的皮膚下遊移而出,如一滴活著的墨,主動托住了那滴血珠的底部,阻止了它的墜落。
然後,它竟帶著這滴血,緩緩地、向上升起。
當夜,子時。
那顆神秘的墨珠,被連同承托它的那塊空白木牌,一並移入靜默祭壇的中央。
它被安置在當初那株透明草生長的位置。
就在子時來臨的刹那,祭壇四周,那些新生的、更加茁壯的透明草幼株,葉片突然齊刷刷地、如同朝聖般,全部朝向中央的墨珠彎折下去。
每一株草的葉尖,都滴下了一滴晶瑩的露水。
七株草,七滴露水。
它們懸於半空,在墨珠上方交彙。
沒有融合,沒有墜地。
反而在那狹小的空間裡,相互牽引、旋轉、拉伸,最終,在一陣無聲的光芒中,凝成了一枚緩緩旋轉的墨色符印。
符印之上,隻有一個古樸而威嚴的印文——“止”。
虞清晝第一時間以情絲探入符印核心,下一瞬,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印中,空無一物。
沒有她所熟悉的任何規則指令,沒有權限標識,更沒有苛刻的生效條件。
那裡,隻有一段持續循環的、沒有任何信息的、空白的心跳。
她猛地抬起眼,望向祭壇之外,那片被無邊夜色籠罩的漆黑山野,輕聲說道:“不是我們按下了暫停……是規則,第一次學會了等。”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遠在萬裡之外的南方深山,那口古樸的青銅硯台底部,第二滴新墨,正無聲地脫離硯台表麵,懸而未落。
而這一次,在它下方三寸的虛空中,已然悄然浮現出一枚與靜默祭壇上完全相同、正在緩慢旋轉的墨色虛影。
它在等待著它的降臨。
靜默祭壇之上,麵對那枚散發著絕對靜止氣息的“止”字印,薑璃卻罕見地停下了腳步,沒有立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