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曾與偽善功德係統深度綁定的左眼,瞳孔深處的數據星海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
薑璃沒有靠近那枚散發著絕對靜止氣息的“止”字印,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左眼,以那殘存且已然變異的感知,對符印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掃描。
出乎意料,印中空無一物。
沒有她所熟悉的任何符力結構,沒有權限標識,更沒有苛刻的生效條件。
那裡,隻有一段持續循環的、沒有任何信息的、空白的心跳。
那心跳無聲無息,每一次搏動的間隔,卻精準得令人頭皮發麻——不多不少,恰好等於她七日前初見那滴墨珠於虛空中懸停時,自己下意識屏住的那一次深長呼吸的節拍。
這一刻,薑璃心中一片雪亮。
這不是被動的響應,而是規則在模仿。
它在模仿她的存在節奏,以她的“猶豫”為藍本,構建了第一個靜止的語法。
與此同時,靜默祭壇的另一側,虞清晝已將那塊析出鹽晶的空白木牌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她沒有停下,噬魂魔紋如一縷黑煙自指尖探出,包裹著她的食指,輕輕撫過木牌表麵那些白色晶體。
靈力觸之,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這些鹽晶竟對純粹的靈力完全絕緣。
虞清晝心念一動,在心中默念那句已傳達給所有“無名者”的指令:“我存在,不要證。”
就在念頭生起的瞬間,她指下的鹽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震顫。
這震顫的頻率,與她之前感受到的心跳紋理如出一轍。
“果然如此。”虞清晝低語,眼中精光一閃。
她立刻下令,命人取來三百七十二份來自不同山泉、溪流、甚至清晨露水的淨水,以琉璃碗盛放,在祭壇外圍布成一個巨大的環形陣列。
隨後,她從木牌上刮下最細微的鹽晶碎屑,親自投入每一份水中。
三百七十一份淨水,波瀾不驚。
唯獨一隻碗,在鹽屑落入的刹那,驟然泛起一圈柔和的微光。
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源自遠古的靜謐。
虞清晝走上前,一眼認出,那碗中盛放的,正是從遺忘之井井壁上收集來的冷凝滲水。
源頭,被鎖定了。
井底,一直靜默侍立的盲童,其左耳耳垂上那枚芝麻大小的墨點,正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進行著輕微的明暗變化。
那閃爍的頻率,竟與九州大地那四十九處透明草此刻的震顫節奏,完全同步。
薑璃緩緩走到他麵前,凝視著那枚墨點片刻。
忽然,她割開了自己左手的小指,殷紅的魔血滲出,凝成一滴。
她將這滴血,懸停於盲童的耳垂上方。
血珠並未落下。
那枚墨點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竟自行從耳垂的皮膚下遊移而出,如一滴活著的墨,主動托住了那滴血珠的底部,阻止了它的墜落。
“靜默信標……”薑璃的聲音冰冷而決斷,“它能繞過聲紋與靈識,直接傳遞‘存在’的確認。”
她立刻命人取來一片廢棄的銅片,那是璿璣閣早期用來製作直播鏡的邊角料,其表麵還殘留著微不可察的、屬於天道功德係統的數據流痕跡。
她將銅片置於盲童的掌心下方三寸,讓那枚墨點的“信號”能夠穿透。
半柱香後,銅片光潔的背麵,竟悄然浮現出與木牌鹽晶完全同構的波紋。
但,與鹽晶的純白不同,這銅片上的波紋之中,夾雜著一絲極淡、卻無法忽視的青銅色。
那顏色,如同監察神塔上符文的餘暉,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感。
是監察使殘留的監聽烙印!
幾乎在同一時間,虞清晝已將《說謊經》補遺卷中那張關於“名錄”的拓片調取出來。
她將剛剛從銅片上拓印下的新波紋,與古老的拓片仔細比對。
兩者同源,氣息幾乎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