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清晝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新波紋的末端——那裡,多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折角,仿佛是書寫者在收筆時,一個無意識的、卻充滿個性的停頓。
她不再猶豫,指尖情絲如電,瞬間纏繞上那張古老的拓片邊緣,將自己那股足以扭曲現實的因果律之力,緩緩注入。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張曆經萬古的拓片,竟在無聲中自燃,沒有火光,沒有煙塵,灰燼落地的瞬間,便化作一捧細膩的白鹽。
鹽粒自行排列,結晶的走向,竟與盲童之前在墨珠上所畫的那道橫線,以及此刻銅片上的新波紋,完全一致!
包括那道決定性的折角!
“它不是複刻古契……”虞清晝的聲音通過心音,清晰地傳給薑璃,“它在重寫‘存在’的定義。”
薑璃眼中寒芒一閃,立刻下達了新的指令。
幾名弟子迅速將祭壇旁那些新生的透明草幼株,連同根部的土壤,小心翼翼地移入一隻特製的巨大陶甕之中。
此甕外壁光滑,內壁卻另有乾坤,密密麻麻地蝕刻著三百七十二道微型符槽,每一道符槽,此刻皆是空白。
當夜,子時準時到來。
陶甕之內,所有透明草的葉片仿佛聽到了無聲的號令,再次齊刷刷地彎折,如同朝聖般,朝向甕口中央。
每一株草的葉尖,都滴下了一滴晶瑩的露水。
七株草,七滴露水。
它們在甕口上方交彙,沒有融合,沒有墜落,而是在那狹小的空間裡相互牽引、旋轉、拉伸。
最終,在一陣無聲的光芒中,凝成了一枚全新的、緩緩旋轉的墨色符印。
印文,仍舊是一個古樸而威嚴的“止”字。
但與祭壇中央那枚不同,這枚新符印的外圍,多出了一圈由無數細密晶體構成的、仿佛鹽霜般的白色光環。
虞清晝第一時間以情絲探入符印核心。下一瞬,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發現,此符印竟然可以被任意一名璿璣閣的女修,以默念的方式“簽收”!
不需要書寫姓名,不需要焚香禱告,甚至不需要任何靈力波動。
隻需心中確信“我在”這一事實,便能與之建立一絲微弱卻堅韌的聯係。
這才是真正的,靜默契約。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遠在萬裡之外的南方深山,那口古樸的青銅硯台,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震顫。
第二滴新墨,無聲地脫離硯台表麵,懸停於三寸虛空。
而在它的下方,一枚與陶甕中剛剛生成、帶著鹽霜光環的“止”字印完全相同的虛影,正在緩慢旋轉,靜靜等待著它的降臨。
就在這一刻,靜默祭壇之上,薑璃忽覺右臂一陣微燙。
她猛地低頭,隻見那猙獰的黑色魔紋末端,竟自行延伸出一道比發絲還細的黑線,越過衣衫的阻隔,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無形的軌跡,精準地指向祭壇中央,那顆最初的墨珠。
薑璃未動聲色,隻是緩緩走到那隻巨大的陶甕旁,將左手小指上尚未愈合的傷口,輕輕按在了濕潤的甕壁邊緣。
一滴魔血,悄然滲入泥土。
下一瞬,甕中所有的透明草葉片,仿佛被一股無形巨力牽引,齊齊調轉方向,不再朝向甕口,而是全部指向了遙遠的南方!
每一片葉尖之上,那將滴未滴的露珠裡,竟清晰地映出了一方古樸青銅硯台的輪廓!
虞清晝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又看了看周圍那三百七十二名屏息凝神、隨時準備參與這場曠古未有儀式的璿璣閣女修,她的心神在震撼之餘,一個全新的、更加龐大而複雜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這扇門已經打開,契約的規則正在被重寫。
但,為什麼是她們?為什麼是這三百七十二人?
是她們的意誌足夠堅定?
是她們的性彆?
還是有某種更深層次的、連她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共同特質,隱藏在各自的命運軌跡之中,恰好構成了開啟這扇門的唯一鑰匙?
她那雙能洞悉因果的眼眸,第一次從天地法則轉向了身邊這些活生生的人。
她的指尖,已經開始無意識地推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