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旁邊傾聽了片刻,心中已有計較,於是挪到那桌旁,故作好奇地問:
“幾位兄台,叨擾了。聽你們說得熱鬨,這鑒蟲會是什麼?聽起來不像普通的鬥蟲啊?”
其中一個疤臉漢子斜睨了我一眼,帶著點本地人的優越感:“外地人吧?”
我笑著說:“青州人,在涼州做了點皮貨生意,剛入關沒多久,確實不太懂這邊的規矩。”
說著,我抬手示意夥計,“這幾位兄台的賬,一並結了。”
那人一看我如此上道兒,臉色頓時和緩了許多。
“兄弟客氣!既然你問起,告訴你也無妨。咱們秦州三年一度的鑒蟲會,鑒的可不是尋常蛐蛐兒,這蟲,指的是稅蟲!”
“稅蟲?”我佯裝一愣,“天道大陣那個稅蟲?不是朝廷統一的嗎?”
“那是現在!”
那漢子一副“你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早些年,天道大陣初立那會兒,稅蟲形態不一,各地的稅紋也千奇百怪,後來才慢慢統一了製式。不過嘛,就算統一了,裡頭也分三六九等,差彆大了去了!”
我佯作恍然,一拍大腿:“哦,原來如此!多謝兄台指點迷津。”
此事,我倒是知道。
當初呂龜年就是最早一批的稅紋師,靠給人設計稅紋為生,據說設計一個稅紋幾十兩銀子。
那漢子見我“識趣”,談興更濃,低聲道:“我看你是實在人,再告訴你個消息。聽萬靈盟的人說,朝廷那邊,準備要推出新的稅蟲了!”
我麵上不動聲色:“哦?這可是大事。這萬靈盟又是什麼來頭,能搞到這種內幕消息?”
漢子神秘一笑,手指隱晦地朝上指了指:“嘿嘿,大有來頭!據說是鎮武司上頭的關係!人家手裡有內幕,拿出來的東西能是一般貨色?所以這次鑒蟲會,才引來了五仙教那些牛鬼蛇神,都想著搶先一步,摸清門路呢!”
我笑著點頭,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大陣升級,或者每次新的稅率出台,總有人想要鑽空子。
這些年在鎮武司,我看得多了。
有試圖用秘藥暫時壓製稅蟲感應的,有找人篡改、偽造稅紋的,甚至還有異想天開,想用特殊功法模擬他人真氣波動來“代繳”的……
各種鑽營、偷稅漏稅的奇葩手法,當真是數不勝數。
這萬靈盟打的什麼主意,我再清楚不過。
無非是借著內部消息,提前放出風聲,甚至可能拿出一些與新稅蟲相關的邊角料或測試品,吸引這些妄圖投機取巧的江湖勢力。
要麼是趁機斂財,要麼就是替上頭收集測試數據,看看這新玩意兒,在真實的江湖環境中,會激起怎樣的水花,又有哪些漏洞可鑽。
信息到此,已經足夠。
我笑著起身,拱手道:“多謝幾位兄台解惑,長見識了。你們慢用,我先告辭。”
回到座位,杜清遠立刻湊上來,低聲道:“姐夫哥,聽起來有點意思啊!去看看?”
我點了點頭。
看來,正如嚴霆當初隱約透露的那樣,鎮武司,或者說秦權,已經準備著手升級天道大陣了。
而這萬靈盟,恐怕就是某個派係拋出來,試探江湖反應,甚至提前進行某種非官方測試。
“走吧,”我放下一塊碎銀子,站起身,“就去看看,這背景通天的萬靈盟,究竟能鑒出什麼不得了的新花樣。”
……
次日一早,我們打聽到鑒蟲會的地點在城西的“百蠱樓”。
來到樓前,隻見人頭攢動,喧囂鼎沸。
這裡與其說是嚴肅的會場,不如說是個各色人等設攤陳寶、私下交易的“墟市”。
樓內大廳開闊,散布著許多用屏風或帳幔略作隔開的“鑒位”。
更有不少人在角落直接鋪開一塊布,便算是個臨時攤位。
一進門,便有數人圍攏上來,七嘴八舌:
“這位爺,看看新到的‘益氣蠱’,溫養經脈,效果奇佳!”
“客官,我這有秘傳功法,參悟後可優化真氣流轉,節省損耗!”
“貴人,可需精純真氣?價格公道!”
實則,這些多半是騙子。
杜清遠撇撇嘴,低聲道:“姐夫哥,那益氣蠱分明是喂了藥的普通金蠶,那拓本更是胡亂畫就,狗屁不通。”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看似精明的掮客,直接舉著或掛著牌子,上麵明碼標價:
“收購真氣:十過六五”
“售賣真氣:十過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