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為柳明軒的遭遇扼腕歎息,有人怒罵柳萬山的陰險狡詐,也有人感歎人心叵測,堂內議論聲此起彼伏,唏噓不已。
窮奇身子微微前傾,一雙墨色的眸子緊緊盯著台上的說書先生,豎著耳朵聽得極為入神。
它本是上古凶獸,天性好殺,慣於在妖族之中挑撥離間。
看著那些部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便刀兵相向、血流成河,以此為樂。
可今日聽了這柳萬山的案子,窮奇心中卻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波瀾。
窮奇細細思索著柳萬山的所作所為,這老者口中的“偽善之惡”與“算計之惡”,竟讓它生出了一種全新的認知。
柳萬山從未親自動過手,沒有沾染半點血腥,卻將一個本該前程似錦的人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借助官府的力量,玩弄著人間的規則,用虛假的善意掩蓋著卑劣的用心,一步步蠶食著受害者的一切。
這種惡,遠比它之前在妖族中挑起的直接火並要“高效”得多。
妖族部落的火並,往往兩敗俱傷,即便一方獲勝,也必然付出慘重的代價,元氣大傷,想要恢複絕非易事。
可柳萬山呢?
他兵不血刃,便將侄子的家產儘數納入囊中,壯大了自己的實力,沒有損耗分毫。
而且這種惡的影響更為“持久”,柳萬山保全了自己的名聲,依舊是那個受人敬仰的大善人,日後依舊可以憑借這份名聲繼續謀取利益;
而柳明軒則背負著汙名,流放千裡,即便僥幸存活,也難洗冤屈,一輩子都要活在旁人的指指點點和內心的痛苦之中,永無出頭之日。
窮奇越想越覺得心驚,同時又隱隱生出一絲莫名的興奮。
它發現,柳萬山的惡,更注重精神的折磨與規則的玩弄。
他不僅要奪走受害者的物質財富,還要摧毀他的名譽,讓他眾叛親離,有苦難言。
這種從精神到物質的全麵碾壓,遠比單純的肉體毀滅更讓人絕望。
受害者明明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卻百口莫辯,隻能在無儘的冤屈和痛苦中掙紮,這種無力感,遠比死亡更令人煎熬。
原來惡還可以是這個樣子,不需要嘶吼,不需要廝殺,隻需要戴上一張善意的麵具,運用精妙的算計,便能在規則的框架內,達到比直接破壞更為可怕的效果。
這種不動聲色的惡,如同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蔓延,卻能造成毀滅性的打擊,而且難以被察覺,更難以被推翻。
台上的說書先生還在繼續講述著,柳明軒母親得知兒子被判流放後,悲痛欲絕,卻因懼怕柳萬山的勢力而不敢聲張,最終抑鬱而終。
聽到此處,台下的歎息聲更重了。
窮奇卻緩緩勾起了唇角,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它忽然覺得,人間的這些“算計”,遠比妖族的蠻力有趣得多,也“高明”得多。
或許,它可以從中學到些什麼,日後再去玩弄那些所謂的規則,想必會有更有趣的“收獲”。
獨孤信將窮奇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他今日帶窮奇來這茶樓,本就是有意為之。
如今看來,這人間的善惡百態,果然比他預想的更能觸動這隻凶獸的心神。
隻是不知,這份觸動,最終會將窮奇引向何方。
堂內的喧鬨依舊,說書先生的聲音還在繼續。
而窮奇的心中,一場關於“惡”的全新認知,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