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韻絕非天生,定是她平日裡接觸過什麼與“道”相關的東西,或是有過什麼特殊的感悟。
翠花低下頭,手指輕輕絞著衣角,聲音輕了些:
“小女自小在這兩界鎮長大,見多了修士狩獵殞命,也見多了凡人在這鎮子裡艱難求生。”
“前幾日,小女在閣後掃地時,撿到了一片枯葉,那葉子明明已經黃了,卻還緊緊連著枝椏,風一吹,它沒掉,枝椏卻晃了晃。”
“小女看著那葉子,突然覺得……好像人和這葉子一樣,都在順著什麼東西活著,可小女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聽人說,有道行的人都懂‘道’,所以想問問道長,那讓葉子連著枝椏、讓人活著的東西,是不是就是‘道’?”
翠花說得很樸實,沒有半分玄奧的詞彙,卻字字都透著對生命的觀察,對“道”的懵懂探尋。
她周身的那股道韻,似乎也隨著她的話語,變得清晰了幾分,像是被風吹動的草葉,輕輕搖曳。
獨孤信看著她清亮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了一絲觸動。
他見過修為高深的修士為“道”爭論不休,見過神道修行者為“道”不擇手段。
卻沒想到,在這煙火氣最濃、最雜亂的兩界鎮,一個平凡的青衣少女,會從一片枯葉裡,觸摸到“道”的邊緣。
“你說得對,也不對。”
獨孤信緩緩開口,聲音溫和了許多,
“那讓葉子連著枝椏、讓人活著的,是‘道’的一部分,卻不是全部。”
“道是天地自然的規律,是草木生長、是江河奔流、是日月交替,也是人在這世間的取舍、堅守。”
獨孤信指了指路邊的一棵老槐樹,樹乾上有不少刀疤,卻依舊枝繁葉茂:
“就像這棵樹,它在兩界鎮生長,經曆過風吹雨打,被修士的刀劍劃傷,卻依舊能活下去,這就是它的‘道’;”
“而你,在合歡閣做事,卻能守住本心,不被這鎮子裡的欲望沾染,還能從一片枯葉裡思考‘道’,這也是你的‘道’。”
翠花聽得眼睛發亮,像是蒙塵的鏡子被擦乾淨了,她望著獨孤信,語氣裡滿是欣喜:
“道長這麼說,小女好像懂了!就像閣裡的姐姐們,有的想賺很多靈石離開這裡,有的想找個修士托付終身,這都是她們的‘道’,對嗎?”
“是。”
獨孤信點頭,
“道沒有高低貴賤,隻有適合與否。重要的是,不要忘了自己最初想走的路,就像那片枯葉,哪怕黃了,也記得連著枝椏,沒有隨風飄落。”
翠花重重點頭,起身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清亮又懇切:
“多謝道長指點!小女徹底明白了!”
她抬眼時,眸中清澈得像洗過的溪泉,周身那縷道韻也柔得能融進風裡,仿佛與天地草木纏在了一起。
“時候不早了,道長若不嫌棄,可願到合歡閣內歇歇腳?”
“……”
獨孤信一頓,心裡犯了嘀咕。
這……難不成是更高明的攬客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