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閉目片刻,再睜眼時,額角沁出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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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起身,整衣,解印綬,雙手捧起那方巡按銅印,向前一步,深深一揖:“臣……失察,請旨待罪。”
三日後,聖旨抵浙東。
都察院特準民議廳賬目直呈,另附朱批八字:“民生信用圖譜,可為官審輔證。”
結案那日,晨霧未散。
李芊芊蹲在民議廳門檻前,用小鑿與桐油灰,將那枚嵌過發聲銅錢的凹槽拓深三分,再穩穩嵌入——銅錢正麵朝外,錢文清晰,背麵微孔朝內,隱沒於木紋深處。
柳婆婆拄拐立於廊下,枯指撫過門楣舊痕,忽而一笑,聲如風過空穀:“從此,算盤珠子滾到哪兒,規矩就長到哪兒。”
遠處,趙捕頭立在歸源道岔口,正將一張低息券遞向一位佝僂老嫗。
他彎腰,幅度極深,幾乎觸膝。
老嫗怔住,手懸在半空,未接,隻望著他帽簷下額角新添的一道細疤——那是昨夜追查錢莊暗賬時,被飛濺的瓦礫所傷。
山風掠過,卷起一紙未乾的《功德錄》殘頁,飄向縣學東牆。
牆內燈影猶在,墨香未散。
而千裡之外,紫宸殿燭火幽微。
皇帝放下《歸源道養護日誌》,指尖停在某頁夾注上——一行稚拙小楷:“雨水酸甚,茶芽蜷縮,試以新焙龍井湯調之,色轉青碧,味回甘冽。”落款:李少爺。
他凝視良久,忽憶幼時太傅執竹尺點《禹貢》圖,教他辨九州水土:“觀天察地,非為知吉凶,乃為識人饑飽、知民喘息。”
燭花爆裂,一聲輕響。
皇帝未喚人,隻將日誌合攏,置於案左。
右首,空著一封尚未拆封的密折,火漆印上,隱約可見“蘇婉兒”三字。
紫宸殿的燭火已換過三回,燈芯剪得極短,光暈壓得低低的,隻夠圈住禦案上那本攤開的日誌。
皇帝指尖停在“雨水酸甚,茶芽蜷縮,試以新焙龍井湯調之,色轉青碧,味回甘冽”一行小楷上。
字跡稚拙,卻筋骨內斂,橫折處有頓筆的微顫,像人咬著牙寫下的——不是討好,是求證;不是呈報,是托付。
他忽然想起太傅那隻枯瘦的手,竹尺點在《禹貢》九州圖上,尺尖抵著泗水入淮處,聲音沉如鐘磬:“觀天察地,非為知吉凶,乃為識人饑飽、知民喘息。”
那時他七歲,仰頭望太傅袍角垂落的雲紋,隻覺那紋路比龍椅上的蟠螭還難懂。
如今坐在這張龍椅上,才懂那尺尖所指,並非山川形勝,而是人心起伏的坡度、泥土鬆緊的呼吸、一滴雨落下時,在誰家屋簷碎成幾瓣。
他合上日誌,擱於案左。
右首,那封未拆的密折靜靜臥著,火漆印上“蘇婉兒”三字若隱若現,朱砂未乾,似有體溫。
次日卯正,養心殿東暖閣。
皇帝未升朝,隻召了民貢監造司主事蘇婉兒一人。
“朕能否……親眼看看這條路?”他問得極輕,像怕驚擾了歸源道上某片正欲舒展的苦楝葉。
徐階聞訊疾步而來,袖角帶風,跪於丹陛之下,額頭觸地:“陛下!浙東多瘴癘,山徑陡險,歸源道初成,路基未穩,更有流犯潛伏、舊黨窺伺……龍體萬金之軀,豈可輕涉?”
皇帝未看徐階,目光落在窗外一株新移來的雷心木上——枝乾虯曲,皮色鐵灰,樹根盤錯處,裹著南嶺特有的赭紅濕土。
“若民心在泥裡,”他緩緩開口,“朕的龍椅便在雲上。”
殿內驟然無聲。連簷角銅鈴都似被這句壓住了聲。
蘇婉兒垂眸,未應“遵旨”,亦未言“不可”。
她隻退半步,轉身出殿,青緞官袍下擺掃過金磚,不揚塵,不滯步。
一個時辰後,小李子單騎絕塵,自宮門奔出。
馬不停蹄,過三鎮、越兩嶺,直抵歸源道西段。
他在南坪渡口跳下馬,未進工棚,先跪在渠邊,用素絹包起三捧土:一捧取自古渠最深淤積處,黑褐泛青,指尖撚開,有腐葉碎屑與微腥;一捧掘自路基夯土層中段,黃中透紅,顆粒緊實,攥之成團,擲地微散;第三捧,則自無字碑基座刮下——青石粉混著苔痕與雨痕,灰白中浮著一點鐵鏽色。
他返程時,天已擦黑。
馬鞍側懸的銅牌在月光下泛冷,牌麵陰刻“監察禦史周”五字,早已被他親手銼平,隻餘一道淺淺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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