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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恤銀……是李老爺親手發的。
發了多少?
賬本上寫一百兩,可村東寡婦至今還留著丈夫臨死攥在手裡的半塊銅牌,刻著“癸酉秋·第三工段”。
他喉頭一甜,嘔出一口酸水,混著泥漿,嗆進肺裡。
遠處,槐樹影裡,一點枯瘦身影靜靜佇立,手中雷心木拐杖輕輕點地,三下。
次日辰時,柳婆婆拄拐立於李府朱漆大門外。
她沒哭喪,沒撒紙錢,隻將一隻豁了口的粗陶碗倒扣在門階上,碗底朝天,碗沿擺著七粒濕漉漉的蟻卵,泛著青灰光澤。
路過鄉鄰駐足,她便歎一句,嗓音沙啞如砂紙磨石:“螞蟻搬的不是土,是二十年前淹死的修渠夫屍骨……李家祖墳壓著人家脊梁骨呢。”
話不多,卻字字戳進人心。
不到晌午,李府後巷已聚起二十餘個婦人,默默蹲在牆根,手裡搓著黃紙撚的引魂香,煙縷筆直,指向西嶺塋地。
李老爺急召道士,焚符設壇。
可當那身著八卦袍的老道剛在院中撒出朱砂圈,忽聞門外哄然——張大叔、王大叔並二十戶茶農齊齊堵在角門,不吵不鬨,隻將一疊泛黃紙頁高高舉起。
紙頁上墨跡斑駁,卻是當年撫恤銀發放花名冊的殘頁。
李老爺親筆批注“已訖”二字旁,赫然蓋著一枚暗紅私戳:豐裕棧丙午秋。
道士袖袍一抖,朱砂粉簌簌落地,像血。
而渠岸,陳皓立於新夯的青石基台上,風掀他衣角,露出腰間一枚未係緊的靛藍布囊——囊口微敞,露出半截銅錢模胚,邊緣尚有砂痕,錢文未刻,隻餘一圈素圓。
王大叔蹲在爐邊,沉默如石。
鐵水在坩堝裡翻滾,赤紅灼目,映得他臉上溝壑如刀刻。
他沒看陳皓,隻用長鉗夾起一張薄紙——那是萬富貴親筆所書的鹽契草稿,墨跡未乾,字字如鉤。
紙入火,卷曲,焦黑,化灰,旋即被鐵水吞沒。
三日後,新鑄銅錢樁基座立於渠首。
雨水衝刷其表,青灰石紋漸褪,竟隱隱浮出兩道暗色蝕痕——左為“鹽”,右為“貪”,筆鋒獰厲,似由地底陰火所烙。
孩童繞樁追逐,小手拍打碑麵,笑聲清亮。
無人俯身,去摸那基座底部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深處,一枚銅錢大小的暗格,嚴絲合縫,靜待啟封。
陳皓站在渠南高坡,望著李府方向。
雨停了。雲層裂開一線,天光如刃,劈在那新碑之上。
他緩緩抬手,指尖拂過袖口——那裡,一枚嶄新的銅錢悄然滑入掌心。
錢麵微涼,字口深峻。
而掌紋深處,一點細小的、幾乎不可察的紅痕,正隨著脈搏,微微跳動。
暴雨未歇。
茶棚簷角垂下的水簾已連成灰白幕布,蒸騰著濕重的土腥與陳年茶垢的微酸。
小李子盤腿坐在褪色的藍布幡下,頭頂一頂歪斜的舊氈帽,胡須是用灶灰加鬆脂現粘的,左眼還貼了塊膏藥——活脫脫一個被江湖騙術踢出師門、靠嘴皮子混口餿飯的落魄半仙。
他手搖銅鈴,聲調拖得又慢又啞:“掌心有血線者,三更蟻引;血不凝、痕不散,那是地脈反噬,冤魂認親呐……”
圍坐的幾個挑夫聽得脊背發涼,悄悄低頭看自己手掌。
有人嘀咕:“昨兒李少爺在渠邊摔了一跤,手背上劃開個口子,血流得怪——沒凝,反泛青絲。”話音未落,棚外一道悶雷滾過,眾人齊齊縮脖。
小李子不動聲色,指尖卻已將一小撮暗褐色蟻蹤粉彈入剛沏好的粗陶壺底。
那粉遇熱即散,隨水汽浮升,無聲無息,鑽入鼻息,滲入衣褶。
李少爺果然沒睡。
他蜷在繡金帳裡,左手死死攥著右腕,指甲深陷進皮肉。
燭火跳動,映著他眼窩深陷、顴骨嶙峋的臉——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
他想起茶棚裡那句“血不凝、痕不散”,想起渠岸泥地上那個“冤”字,想起寡婦攤開的手掌裡那半塊銅牌……冷汗混著雨水從額角滑落,在錦被上洇開深色地圖。
子時三刻,他猛地掀被而起,抄起床頭短匕,刀鋒抵住掌心舊痂。
“割開看看——是不是真有蟲子爬出來?!”
刀刃壓下,皮開,血湧。
鮮紅一線蜿蜒滴落,他屏息盯著——血珠竟未墜地,而是緩緩拉長、延展,在青磚上蜿蜒成細線,直指床腳陰影。
他瞳孔驟縮。
下一瞬,窸窣聲起。
不是幻聽。
是真實、密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從門檻縫隙、從窗欞榫卯、從梁木暗格裡鑽出——黑點蠕動,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彙成細流,循著那道血線,無聲攀上他的赤足、小腿、褲管……
他僵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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