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他在看什麼,是劍傷的深淺,還是出劍的角度,又或是彆的什麼細節。
他的眼神很專注,似乎眼前不是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而是一件需要細細研究的物件。
他的手指往下移,掠過笑麵虎身上的致命傷。
遠處,有野狗在叫,隔著很遠,看樣子,它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笑麵虎的喘息越來越弱,視線開始發花,隻看見那麵具上的笑,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他最後聽見的,是他指尖劃過傷口的輕響,是野狗的吠叫。
麵具,又冷又硬,如一塊在冰河裡泡了十年的生鐵,邊緣刮著他下頜的胡茬。
他蹲在笑麵虎的屍體旁,指尖沾著黑紅色的血,此時已沒有溫度。
劍傷,三處,都在要害,切口利落。
他的手停了,陷入沉思。
他在想什麼?
沒人知道。
事實上,不隻是殺笑麵虎時,他在場。
子時,它殺胡天霸時,他在。
醜時,它殺鬼見愁時,他在。
寅時,它殺百步飛花時,他也在。
都在遠處。
在陰影裡,在斷牆後,在能看見“它”,卻絕不會被“它”看見的地方。
如一塊嵌在夜色裡的黑石,連呼吸都壓得比風聲還輕。
看著“它”出手,看著“它”收劍,看著“它”的影子消失在黑暗裡,他才動。
走過去,蹲下來,檢查屍體的傷口。
他在檢查什麼?是傷口的深淺是否一致?是每一處致命傷的位置是否有規律?還是出劍的力度裡藏著的習慣?
沒人說得清。
他在懷疑什麼?是懷疑它的身份?還是覺得這些殺人的手法裡有蹊蹺?還是在確認某種他早已猜測到的可能性?
同樣,也沒人知道。
他麵具下的眉頭,皺得有多緊,隻有他自己知道。
從福記菜館那場血戰裡逃出來的百中影五人,短短一夜之間,就被它解決了四個,如今隻剩下百中影本人還沒蹤跡。
但是,百中影這個人絕對不是尋常角色。
他曾經做過輪回堂重要人物薑善和的替身傀儡。
能做大人物的影子,怎麼會一般?
可見此人不僅心思縝密,身手,手段定然也非同一般,想輕易找到他,絕非易事。
它悄無聲息地回到青牛客棧,本想找秦武調些人手幫忙搜尋,一進門,卻見客棧裡亂成一團。
夥計們來來往往,個個臉上都帶著焦灼,腳步匆匆,忙得不可開交。
他找遍整個青牛客棧,卻沒見到秦武的身影。
忙碌的人很忙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緊張氣息,似乎有什麼更棘手的事正在發生。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有人伸手在它背上拍了一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索命,你去哪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它回頭,見來人是炮仗,臉上還沾著點灰,眼神裡帶著幾分急色。
沒等它開口,炮仗已經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又說。
“上二樓,有要緊事跟你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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